沈囡囡正準備再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沈潤格外響亮的聲音，
「娘，今日的飯菜再添一副碗筷！我不僅將正事辦妥了，還把我媳婦兒一起帶回來了！」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超省心
沈囡囡身體一僵，立刻從蕭雲昭懷裡坐直。
蕭雲昭眼底剛剛升起的溫度也被打斷，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一點，
「他回來得倒是及時。」
沈囡囡忍著笑，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壓皺的衣襟，
「哥哥若是再晚回來一會兒，王爺準備做什麼？」
蕭雲昭垂眸看著她微紅的唇，
「夫人若是真想知道，晚上回府以後，我慢慢告訴你。」
沈囡囡耳根一熱，轉頭便看見沈潤牽著邱瞳跨進院門。
邱瞳顯然沒有料到他會當著沈家上下的面喊出那句話，抬腳便踹在他腿彎上。
沈潤身形一晃，險些當眾跪下，卻依舊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瞳瞳，今日妹夫也在，你多少給我留些做兄長的臉面。」
「你若是知道什麼叫臉面，便不會站在門口胡說。」
沈夫人聽見動靜，已經笑著從正廳迎了出來，
「好了，潤兒那張嘴從小便沒有遮攔，你別同他一般見識。既然來了，今日便安心留下吃飯，家裡也該熱鬧一些。」
沈念抱著兔子跑過去，脆生生叫了一聲嫂嫂。
邱瞳方才還英氣沉穩，驟然被一家人圍在中間，難得露出幾分無措。
沈潤看得心裡發軟，終於沒有繼續逗她，只在她掌心安撫地捏了一下。
沈策也從正廳走了出來，「邱烈怎麼說？」
「邱伯父答應裝病，不過他堅持說，是他先將你踹進花壇，後來才被你暗算傷了腰。」
沈策腳步頓時停住，「那個老匹夫被我踹得下不了床，竟然還敢顛倒黑白？」
他這一聲中氣十足，哪裡像肩不能抬、腿不能走的病人。
沈夫人抬手便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
「你如今不是舊傷復發嗎？怎麼還能站在這裡同人爭輸贏？若是聲音再大一些，只怕整條街都要知道沈大將軍是在裝病了。」
沈策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片刻後，他輕咳一聲，緩緩彎下腰，重新按住方才已經忘記疼痛的肩膀，
「夫人說得不錯。方才只是被邱烈氣昏了頭，一時忘了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
蕭雲昭坐在廊下看著眾人。
沈策會因為一句莫須有的輸贏氣得忘記裝病，沈潤會在所有人面前厚著臉皮喊媳婦兒，沈夫人也會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己的丈夫。
明明吵鬧，卻沒有人真正生氣。
所有人說出口的話也不需要反覆揣測，更不必擔心裏面藏著什麼算計。
蕭雲昭看著看著，心口忽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暖意。
沈囡囡沒有去湊那邊的熱鬧，只依舊坐在他身旁。
她的手從披風下伸過來，悄悄握住他的手。
蕭雲昭收緊手指。
就在這時，沈夫人已經從正廳門前回過頭，自然而然地招呼了一聲，
「雲昭，你還坐在那裡做什麼？飯菜已經擺好了，快些帶著囡囡進來吃飯。」
蕭雲昭微微一怔。
那一聲雲昭叫得太過自然。
自然得仿佛沈夫人已經這樣喚過他許多年。
「娘叫你進去吃飯，怎麼還坐在這裡發呆？」沈囡囡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院子裡的人已經陸續進了正廳，只有她仍舊留在蕭雲昭身邊。
蕭雲昭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又抬眸望向沈夫人的背影，「今日已經是第二次了。」
「什麼第二次？」
「有人叫我回家。」
早上進門時，沈策讓他們先進家。
如今飯菜擺好，沈夫人又隔著院子喚他進去吃飯。
這些話從沈家人口中說出來時太過自然，沒有人覺得需要特意解釋，也沒有人等著他感激涕零，仿佛他本就該跟著眾人一起進去。
沈囡囡看著他眼底尚未散盡的怔然，心口微微發軟。
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牽著他站起身，
「既然知道是在叫你，便快些進去。再耽擱下去，我娘只怕要親自出來抓人了。」
蕭雲昭跟著她走進飯廳。
沈家人已經各自落了座。
這裡沒有人依照他的身份讓出主位，也沒有下人因為昭親王進門便跪了一地。
沈潤坐在邱瞳身邊，正試圖將一碗湯推到她面前；沈念則抱著兔子躲在桌布下面，不知道又在盤算什麼。
沈夫人看見二人進來，指了指沈囡囡身旁的位置，
「雲昭，你坐囡囡旁邊。她如今身子不方便，有什麼需要，你也好照應。」
蕭雲昭卻在桌旁停了一瞬，才緩緩坐下。
沈囡囡看見他的反應，沒有點破，只將自己的椅子往他身邊挪近了一些。
蕭雲昭習慣性地替她調整軟墊，又將她面前過燙的湯挪到一旁。
沈夫人將這些動作看在眼裡，臉上的最後一點擔憂也散了，
「今日都是家常菜，娘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只聽囡囡說了幾樣。你先嘗嘗，若是不合胃口，下次回來再讓廚房換。」
她說得隨意，順手替蕭雲昭夾了一塊冬筍。
蕭雲昭低頭看著碗裡的菜，許久沒有動筷。
從前王府廚房每日都會準備許多東西，山珍海味，珍饈玉食，從來不會缺。
可沒有人知道他喜歡什麼，就連他自己也早已習慣，吃飯不過是為了活著，吃進嘴裡的究竟是什麼，並不重要。
沈夫人見他遲遲不動，以為飯菜當真不合胃口，「是不是囡囡記錯了？若是不喜歡便別勉強，娘讓人重新做。」
「沒有。」
蕭雲昭回過神，低頭嘗了一口。
味道並不驚艷，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熱，從舌尖一路落進心底，
「很好吃。」
他說完，像是擔心沈夫人不信，又認真補了一句，
「囡囡沒有記錯，我的確喜歡。」
「喜歡便多吃一些。」
沈夫人笑了起來，
「一家人吃飯，不必總說什麼勞煩不勞煩。今日不知道你的口味，往後回來得多了，娘自然會慢慢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