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被氣笑了,「雲墨如今替大胤守著北境,方才還送來了如此重要的軍情。你這個時候將人調走,究竟是準備懲罰他,還是準備替敵軍開門?」
蕭雲昭薄唇輕抿,沒有回答。
他自然知道不能真的因為一件大婚賀禮便動雲墨。
沈囡囡看他這般模樣,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擋,在他掌心緩慢劃了一下。
蕭雲昭的眸色卻驟然深了。
她靠近他幾分,用只有二人能夠聽見的聲音道,
「王爺若是真想問,等回了王府,我自然一件一件說給你聽。何必當著我爹的面同我算舊帳?」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側,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甜香。
蕭雲昭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面上仍舊端著昭親王該有的從容,藏在袖下的手卻驟然收緊,將她不安分的手指全部困進掌心,
「夫人既然答應了,回去以後便不許反悔。」
「你想怎麼問?」沈囡囡眨了眨眼,故意在他掌心又撓了一下。
蕭雲昭低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唇上,
「等回去,夫人自然會知道。」
沈囡囡耳根一熱,立刻將臉轉開。
沈潤雖然沒有聽清二人在說什麼,卻看見了妹妹泛紅的耳朵,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忽然後悔方才替蕭雲昭說話了。
這狗東西在他爹眼皮底下都敢勾著妹妹說悄悄話,哪裡像是需要人幫的樣子?
「妹夫。」
沈潤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這是沈府書房,不是你王府的內院。你若再這樣盯著我妹妹,我便要請你出去醒醒神了。」
蕭雲昭終於移開目光,神情恢復如常,「兄長誤會了,我只是在檢查護腕是否合適。」
「最好只是檢查護腕。」沈潤磨了磨牙,到底沒有繼續拆穿。
蕭雲昭重新看向那把袖弩,很快注意到內側那朵不起眼的桃花,
「這朵花又是什麼?」
沈囡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先是一怔,隨後想起了舊事。
「從前雲墨剛學木工時,雕出來的花像一塊被人踩爛的餅。我實在看不下去,便在紙上畫了一朵桃花,讓他照著重做。後來他做出的東西上偶爾也會留下一朵,大約是已經習慣了。」
蕭雲昭沉默不語,剛剛被壓下去的醋意顯然又翻了上來。
可沈策就坐在書案後面,他只能將袖弩翻過去,不再看那朵礙眼的桃花,「雲副將倒是念舊。」
「他本就是重情的人。」
沈潤說完,擔心這句話又讓蕭雲昭多想,很快補了一句,
「不過你這人都娶回去了,實在是犯不著……」
蕭雲昭看向沈潤。
沈潤這次倒是絲毫沒怵,
「別這樣看我。我只是不想讓我妹妹夾在你們中間解釋來解釋去。何況她都已經嫁給你了,你還在這裡酸來酸去,最後心疼的不還是她?」
這句話算不上好聽,卻實實在在是在幫他。
蕭雲昭眼底那點冷意終於散了些許,「多謝兄長。」
「少謝我。」
沈潤沒好氣地移開視線,
「你若真想讓我省心,便少黏著我妹妹一會兒。她今日難得回門,總得給我們沈家人留幾句話說。」
「不行。」
蕭雲昭拒絕得乾脆。
沈潤被堵得半晌沒有說出話。
沈囡囡險些笑出聲,連忙將袖弩放回匣中,
「雲墨送來的是賀禮,我收下的是他的祝願,與其他事情無關。昭親王若是仍舊不安心,不如將我們的婚書隨身帶著,每日拿出來看上幾遍。」
蕭雲昭握住她的手,「婚書不必隨身帶。」
「那你還想怎樣?」
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臉上。
「夫人方才已經答應,回府以後要將舊事一件一件說給我聽。」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口微熱,
「你想聽,我便說。只怕王爺到時候聽不下去,又要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罰我。」
「我不會罰你。」
蕭雲昭指尖緩緩擠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只會讓夫人記清楚,如今是誰的妻。」
沈囡囡臉上的熱意徹底壓不住了。
沈潤終於忍無可忍地伸手敲了敲桌子,
「你們兩個若是想回王府,現在便走,別在我們面前眉來眼去。」
沈策也被幾人吵得額角直跳,「一把袖弩而已,值得你們爭上這麼久?」
他先瞪了蕭雲昭一眼,「雲昭若是吃醋,等回去以後關起門慢慢吃,別在我面前欺負囡囡。」
隨後又看向沈潤,
「你也少說兩句。明知道他心眼小,還總要擠兌他。再這樣多嘴,我今日便讓人去邱府傳話,說你只顧著看妹夫的熱鬧,根本沒有娶妻的打算。」
沈潤臉上的不滿瞬間消失,
「爹,我方才一直在幫他,哪裡是在擠兌?」
「你若是真想幫他,現在便閉嘴。」
沈潤立刻不說話了。
沈策將木匣推到沈囡囡面前,
「東西收好。雲墨既然送來給你防身,你便留著,不必因為某些人醋勁太大便辜負這份心意。」
蕭雲昭端起茶盞,沒有反駁。
只是沈囡囡將木匣交給秋雲時,他的視線仍舊跟著移了過去。
沈囡囡看得好笑,藏在袖下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蕭雲昭這才勉強將注意力收回來。
沈策重新拿起北境送來的那封手書,臉色也隨之沉了下去。
「方才說到,他們想借北境將我調出京城。可即便我不在,京中還有雲昭,還有邱烈。他們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只為了送走我一個人,未免不值。」
蕭雲昭垂眸飲了一口茶。
方才還會因為一件賀禮暗自吃醋的男人,在聽見這句話以後,眉眼間那點溫度迅速淡去,
「所以他們要調走的人,不會只有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