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伸手將信拿過來,
「這是寫給我的信,拆不拆自然由我決定。你們一個兩個都盯著做什麼?」
話雖如此,她卻沒有避開眾人,直接拆開了封口處纏繞的細線。
【大小姐親啟:
邊關事忙,雲墨無法回京參加大小姐大婚,實為憾事。
昔年承蒙大小姐與沈家照拂,雲墨方有今日。如今大小姐終得償所願,雲墨雖遠在北境,亦由衷歡喜。
隨信備上一份親手製作的薄禮,算不得貴重,只能勉強護身。昭親王武藝高強,自會護大小姐周全,但人力終有疏漏之時,多一樣防身之物,總沒有壞處。
願大小姐此後一生順遂,無災無厄,所求之事皆能如願。
雲墨敬上。】
沈囡囡看完,眼底浮出幾分溫和的笑意。
雲墨身在北境,卻還記得她的大婚,甚至親手準備了一份禮物。無論那份禮物是什麼,這份心意都足夠珍貴。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身旁已經響起一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昭親王武藝高強,自會護大小姐周全,但人力終有疏漏之時。」
蕭雲昭將信里的那句話重新念了一遍,他垂眸看著信紙,修長的指尖輕輕壓住桌角,語氣平靜得近乎危險,
「雲副將鎮守北境之餘,竟然還有心思替本王考慮得如此周全。」
沈潤聽出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酸意,低頭咳嗽兩聲,
「這話其實也沒什麼問題。你總不能十二個時辰都守在妹妹身邊,雲墨送一件防身之物,倒也算得上用心。」
蕭雲昭緩緩抬眼,
「所以本王也想看看,他究竟送了什麼東西,才能在本王不在的時候,替本王保護夫人。」
沈囡囡懶得理會這個醋意上頭的男人,她忍著笑看向信紙末尾,
「送信的人還帶來了一隻長匣,禮物應當就在外面。」
沈策聞言,立刻讓管家將東西送進來。
木匣外面只包著一層舊布,沈囡囡伸手碰上去時,卻能摸到邊角處那些被人反覆打磨過的痕跡。
它的主人做得並不熟練。因此才更能看出花了多少心思。
蕭雲昭的視線落在那隻木匣上,剛剛恢復溫度的神情又淡了下去。
沈潤起初還有些想看熱鬧,
「雲墨不是喜歡雕這些東西的人,能親手做成這樣,確實費了些功夫。不過他從前在沈家長大,妹妹也一直將他當作兄長,他送份大婚賀禮算不得什麼,你別又往旁處想。」
前半句像是故意擠兌,後半句卻是在替蕭雲昭寬心。
蕭雲昭聽出來了,只淡淡道:「我沒有多想。」
「你最好沒有。」沈潤往旁邊靠了靠,「我妹妹如今連頭髮絲上都寫著已經嫁給昭親王,你若還要同一個遠在北境的人爭風吃醋,未免顯得太沒出息。」
蕭雲昭沒有理他。
沈囡囡掀開匣蓋,一把精巧的袖弩安靜地躺在裡面。
東西並不華麗,甚至還能看見幾處不夠熟練的打磨痕跡。可只要看上一眼便能知道,它的製作者做得極其認真。
沈策拿起來試了試,很快看出其中的用處,
「可以藏在袖中防身,容易傷到手腕的地方也都磨平了。看樣子他得知你有孕以後,又重新改過。」
沈囡囡垂眸看著那把袖弩,心中生出幾分暖意。
雲墨大約很早便開始準備這份禮物。
後來聽說她有孕,又擔心原本的東西太重,這才一次次拆開重做。
他沒有將這些寫進信里。
就像從前在沈家時一樣,只會沉默地將該做的事情做好,從來不肯多說一句。
旁邊忽然伸來一隻手。
蕭雲昭從沈策手裡接過袖弩,仔細看了片刻,隨後握住沈囡囡的手腕,將護腕貼了上去。
竟然正好合適!
沈囡囡尚未察覺什麼,蕭雲昭的拇指已經不輕不重地壓在她腕間,
「這東西為何會如此貼合你的手腕?」
男人語氣依舊平靜,可那雙眼睛太暗,落在她身上時仿佛藏著一團燒不盡的火。
沈囡囡還在看袖弩上的機關,沒有察覺到危險,隨口回答:
「雲墨從前便替我做過一把袖弩,想來是依照之前的尺寸改的。」
蕭雲昭壓在她腕間的手指微微收緊,「從前也做過?」
沈囡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沈潤抱著手臂靠在書案邊,一雙眼睛已經因為看熱鬧而亮了起來,
「妹夫還不知道這件事?雲墨從前跟在囡囡身邊時,的確替她做過一把袖弩。那時的機關遠沒有這把精細,只能發射一支短箭,不過囡囡很喜歡,曾經貼身帶過很長一段時間。」
「沈潤。」沈囡囡警告地叫了他一聲。
「我說的都是實話,哪裡有半句添油加醋?」沈潤臉上的表情格外無辜,目光卻忍不住往蕭雲昭身上瞟,
「何況雲墨既然能將新袖弩做得如此合手,便說明他一直記得囡囡的尺寸,確實稱得上一句用心。」
蕭雲昭握著袖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低頭看了看沈囡囡纖細的手腕,又看向那把幾乎與她嚴絲合縫的袖弩,
「他倒是記得清楚。」
沈潤分明感覺到,如果雲墨現在站在這裡,蕭雲昭大約已經開始考慮應該將人從哪一扇窗戶扔出去。
沈囡囡無奈地按住蕭雲昭的手,
「手腕又不會突然粗上一圈,有什麼值得你胡思亂想的?」
蕭雲昭垂眼看她,「我並沒有說他碰過你。」
「可你臉上的表情分明已經將人殺了好幾遍。」
「他在北境領兵,本王怎麼可能為了這點小事殺他?」
蕭雲昭停頓片刻,冷淡地補充,
「最多調他去更遠一些的邊城,讓他沒有閒工夫做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