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將聽令！」袁紹拔劍前指：
「今日，破劉備。後退者，斬！」
兩萬袁軍先鋒呼喊著沖了出去。
喊聲、踏地聲，震得地面都快起了波紋，撲向那硬劉備營寨。
為了掩護這些兵馬，袁紹再度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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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準備放箭！」
袁紹軍亂擊劉備營寨！
先鋒袁軍他們衝過了過去。
可劉備方的射程更遠！
弓弩手的箭雨從劉備軍寨牆上潑下來，袁軍前鋒倒了一片，後面的人還在沖。
人人紅著眼，咬著牙。
餓了一個冬天，憋了一整個春天，他們太想打一場能吃飽飯的仗了！
「殺啊！」
「死了，就不餓了。」
「沖啊！活著衝進去，就有糧！」
衝鋒的洪流撞在了寨牆上。
然後，停住了。
第一排撞上了鹿角和拒馬，人馬俱碎。
第二排踩著屍體繼續往前，又撞上了更寬更深的壕溝。
壕溝底部插滿了削尖的木樁，有人掉下去，慘叫聲只響了半聲。
第三排終於摸到了寨牆，雲梯剛搭上去，牆頭便傾瀉下滾油和滾木。
熱油淋在皮肉上，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在河面上瀰漫開來。
袁紹在中軍高坡上看得清楚。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右手攥著劍柄。
那寨牆不對，但他也很熟悉！
這是這兩年和他對著修的硬寨牆！
他記得河內劉備軍最早修的是土牆，高一丈。
後來加高過一次，兩丈。
可眼前這道牆，足有三丈五！
牆前有四道壕溝，牆頭有女牆，有箭樓，有投石架。
這早已不是臨時修的營寨，這是把武德城的外郭給修到了這！
要破河內，得先占懷縣，而要破懷縣，就要先破武德！
而要破武德，就要先破這些連綿又連環的硬寨！
「田豐！許攸！」袁紹怒聲道，都來不及叫他們的字！
「劉備的寨牆，怎麼修成這般模樣？」
田豐已經下馬，正蹲在一處土坡上，用手摸著地皮，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麼。
又抬頭看對岸那綿延不盡的寨牆，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向袁紹，走得很慢，像老得快死了。
「主公。」田豐有些沙啞又無奈：
「這寨牆……
很有可能，他們修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今年的旱情……」
他頓了一下，像是不敢把後面的話說出口。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袁紹：
「這些年，劉備和李常不是在對峙！
他們是在等這場大旱！
他早就料到今年的大旱！
我們耗不過他們，一定會渡河強攻。這些硬寨，就是為今天準備的。」
這兩年的不理解，現在，他終於理解了！
袁紹的頭皮一麻。
他想反駁，想罵人，想大聲吼「不可能」。
可他想起李常的『傳說』，又合理了！
嘴上卻道：「這真是那李常料到的嗎？真只是預料到的？」
這話，田豐也沒有辦法回答！
這已經超出尋常的智謀了！
許攸也走了過來，也是發顫：
「大王，不只如此。聽說李常去年春天發，就在關中發了幾道文書，挖渠、修窖、防火、防蝗、訓羌人。
那不是發瘋！
他是在防今年的天災！
旱災他知道！
他連我們會因為缺糧而強攻都算準了。這些寨牆，就是等著我們撞上來的！」
袁紹整個人的靈魂，好像在上下滾了滾。
握著劍柄的手抖了又抖！
他望向對岸，那座他看著建立起來，還以為沒什麼用的寨牆。
此刻像一道鐵鑄的屏障，橫在武德城之前，嘲諷著他所有的算計！
「夠了。」
袁紹發狠了！
殺氣從牙縫裡擠出來：
「本王偏不信，幾道土牆能擋住我的十萬大軍！傳令，投石車推到陣前，給本王轟！轟塌為止！」
投石車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石彈劃著名弧線砸向寨牆。
有的砸空，有的砸在寨牆上，夯土飛濺，牆面上留出一個個凹坑。
可那牆太厚，太實。
石彈落上去，只像用拳頭捶老樹，咚咚的響。
可劉備方，在各寨中，也準備好了類似的投石車！
雙方對射！
袁軍士兵在石彈掩護下，又扛著對方的石彈！
扛著雲梯又沖了一波，死傷一波又一波。
戰鬥從清晨打到黃昏。
戰場上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袁軍的屍體。
有的仰面朝天，瞪著乾涸的天空。
有的趴在拒馬上，背上插著幾支箭。
袁軍退回北岸時，連回頭抬屍體的力氣都沒有了。
袁紹望著對面，眼睛血紅。
那是他的兵，他的十萬大軍，被一道寨牆擋了整整一天，折損數千！
而對岸的劉備軍，只從牆後探出箭孔和刀鋒，就像一隻蜷在鐵殼裡的刺蝟，始終沒有冒頭。
天暗下來，袁紹準備撤退。
可劉備軍的硬寨里亮起了火把。
一處，兩處，十處，百處，成千上萬處！
像一條火龍，從西到東，一直蔓延到看不見的盡頭。
火光重新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袁紹那張鐵青的臉。
然後，寨門開了。
張飛和呂布各率三千騎兵，從兩側同時殺出。
虎豹騎和飛熊軍的鐵蹄踏碎了戰場上的碎屍！
第一波，直接切豆腐般，衝散了袁紹大軍！
緊接著，呂布帶領的并州突騎，敏銳的插入袁軍弱點！
袁軍剛準備撤退，還沒退起來，兩支騎兵已經殺了過來。
并州突騎騎兵還在外圍掃了一圈，把落單的袁軍步卒衝散，然後掉頭便回，留下滿地的傷殘和哀嚎。
張飛一邊撤一邊回頭罵：「袁本初！你他娘的倒是再沖啊！你三爺還沒殺夠呢！」
呂布大吼：「誰能擋我！看我殺你們個片甲不留！」
袁紹被親兵架著戰略轉移，人卻一動不動。
風吹起他的袍角，好像又吹走了他的雄心壯志！
從六月到七月，袁軍攻了整整一個月。賈詡和程昱也和對面鬥智鬥勇了一個月，都沒有機會請假！
每隔幾天，袁紹都逼著士兵沖寨、夜襲等等。
每一次，死傷都只多不少。
硬寨外的壕溝越打越窄，屍體越堆越高。
等到後來，袁軍士兵已經沒人相信能攻破了。
衝鋒成了做樣子，放箭也歪歪斜斜。袁紹知道敗局已定，卻撤不得。
而這時，冀州後方，鋪天蓋地的蝗蟲來了。
旱災起蝗災！
比袁紹預想的早，比李常預料的晚。
飛蝗從東邊來，遮天蔽日，像一片會啃食大地的烏雲。
冀州的村莊首當其衝，麥子本來就沒種下去多少，僅剩的那點青苗被蝗群一掃而空。
百姓們舉著掃帚扑打，拍下的蝗蟲裝了幾麻袋，可天上還在往下落。
落在地上，落在屋頂，落在孩子身上。有人崩潰了，坐在蝗群中央哭嚎，直到嗓子也啞了，聲音也沒能傳出去。
消息傳到河內前線，袁紹正在中軍帳里就著半碗稀粥吃一塊硬餅。
他聽完斥候的稟報，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慢慢放下碗，忽然笑了。
「李常，連蝗蟲都在幫你啊！」
……
時人記載：晉公四年，七月，蝗災起，人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