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推。」陸淵喝了口枸杞茶,「是拿你們不敢賭的部分,換我們敢賭的收益。」
漢森身後的商務經理壓低聲音:「平台內部模型顯示,華語片海外很難破五億播放,這個閾值太高。」
陸淵看著他:「你們模型沒見過真正的災難實拍。」
漢森沉默了。
陸淵繼續:「颱風那支先導片不是普通宣傳,它吃三種情緒。第一,真實災難感;第二,主創在極端環境下的硬扛;第三,男主角在鏡頭裡又摳又能打的反差。」
趙小滿坐在旁邊,沒忍住咳了一聲。
陸淵沒理她:「海外觀眾不缺特效,缺的是『這玩意到底是不是拍出來的』。只要他們開始爭論真假,播放量就會自己上來。」
「你們平台最愛這種爭議流量,靠它起量,再順手吃GG和會員拉新。我說的對不對,漢森先生?」
漢森終於正視他。
他原先的判斷是,這只是個會演戲的項目男主。現在看,這人對流媒體、海外分發和用戶心理,咬得比不少商務總監都准。
漢森沉默幾秒,翻了翻協議:「如果按你這個階梯,風險都在我們這邊。」
「做生意,肯定有風險。」陸淵把保溫杯蓋擰上。
「你們可以低價拿走爆款坯子,項目後續的收益預期。各取所需。別把算盤打得太遠,打遠了容易看不清手指頭。」
沈南音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漢森盯著協議看了很久。他心裡清楚,陸淵這種打法很難得。看上去是對賭,實際上是用數據邏輯把平台的傲慢扣住。
簽了,星流網能拿到首發權和全球影響力;不簽,其他巨頭已經在門外排隊。
以這片子現在的熱度,不是他一家能壓住的。
漢森抬眼:「你為什麼篤定能過閾值?」
陸淵看向屏幕里那段颱風鏡頭,語氣平靜。
「因為真正稀缺的,不是技術,是現場。觀眾能分得出那些用命換來的畫面。」
會議室靜了片刻。
漢森最後把鋼筆擰開,在階梯對賭協議上簽了字。
「希望你是對的,陸先生。」
窗外,亞灣的海風繼續吹。會議室里,星流網的人帶著合同離開,走路速度比來時慢了些。
陸淵轉身,保溫杯在掌心轉了半圈,神情終於松下來一點。
這局,外匯會進帳,版權會漲價,後面還有得忙。
蘇清寒沒多說什麼,只把最後一場夜間深水戲的分鏡本合上。
......
最後一場戲,《深海潛龍》一路拍到現在,颱風、沉船、深水恐慌、設備破壞、外包坐地起價,能踩的坑基本踩遍。
最後一場,是全片情緒收束,夜間深水逃生。科研艙沉沒,主角帶著倖存者穿越深水斷層,在海底黑暗裡完成最後逃生。
片場燈陣全開,水下泡沫、碎屑、暗流、供氧聲都要進鏡頭。
蘇清寒要的是極限壓迫!
陸淵要的是別超預算。
平台外圍柴油發電機組旁,劇務正做最後檢查。兩台主機並聯,旁邊連接備用電源櫃。大功率照明陣列一開,耗油呲呲往上竄。
陸淵蹲在旁邊,看燃油表。
劇務被他看得發毛,「陸老師,電工師傅都調過了。」
「柴油霧化噴嘴別堵。」陸淵指著排氣,「燃燒不完全,黑煙就是錢在天上飄。」
劇務:「……」
「還有負載切換,別一口氣全開。衝擊電流大,機組吃不住,燈泡也短命。」
電工師傅探出頭,「陸老師,你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陸淵擰開保溫杯,「以前住的網吧,電費很貴。」
老六蹲在趙小滿懷裡,尾巴掃著航空箱邊緣,像在替全劇組監督柴油帳。
......
東亞地下中樞,黑主教站在主屏前,臉上的耐心已經被耗干。
五名戰術特工潛入片場,結果乾了五天體力活,替陸淵省了幾千塊工錢,最後割了幾道密封圈提桶跑路。
襲擊未遂!破壞未遂!被陸淵拿來當便宜勞動力榨到骨頭響!
鬣狗低著頭,沒法替他們解釋。
黑主教把報告扔進碎紙機,「亞洲區養的不是海底搬運隊。」
黑主教把陸淵照片拖到主屏中央。照片裡,陸淵抱著貓,手裡拿保溫杯,看起來離危險這個詞很遠。
然而灰雀沒了,賭船沒了,數據中心沒了,極光收購被截,星海版權庫被抄底,連派去的戰術組都被用到逃命。
巧合太多,就不再叫巧合。
「撕開表皮。」黑主教下令,「重裝小組,六人,抹除陸淵。劇組停擺,最好出現重大安全事故。」
屏幕上跳出六個人的資料:亞洲區核心重裝小隊,代號「錨鏈」。長期負責灰色區域清除任務,裝備、潛入、爆破、近岸撤離,全是職業級。
黑主教下達指令:「抹除陸淵。讓《深海潛龍》劇組停擺,項目報廢。」
鬣狗抬頭,「如果傷及無關人員,監管層會被驚動。」
「那就做成事故。」
黑主教看著屏幕里陸淵給貓擦爪子的照片,「辛迪加不該被一隻貓牽著鼻子走。」
......
夜幕壓下外海平台,群演穿好潛水服,水下攝影組就位。主監視棚里,蘇清寒盯著分鏡和監控屏,耳機壓在頭髮上。
「外圍燈陣預熱。」
一排排大燈亮起,海面被切成銀灰色。遠處科研艙模型沉在水下,安全繩、供氧泵、備用救援艇都在預定位置上。
陸淵剛從發電機組回來,「製片主任,今晚柴油多出來的三桶,別算到我頭上。」
製片主任沒好氣,「你是男主,不是油庫管理員。」
話剛落,平台外側傳來一聲低悶的「砰」,短促、乾淨,尾音被海風切掉。
燈陣齊刷刷熄滅,監視器黑屏,供氧泵報警聲斷了半截,備用電源櫃沒有切入。整座外海平台被夜色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