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摘下耳機，半天沒說話。最後憋出一句：「This is… ridiculous.」
群演在旁邊坐成一排，聽得頭皮發緊。有人低聲說：「這人拍戲怎麼跟做戰術演練一樣。」
另一個回：「還省錢。怪不得他火。」
拍攝結束後，劇組開始清點物資。新設備被搬回庫房，場務按著表，一件件核對。
陸淵沒走，跟著進了庫房，心痛新設備：「這批設備一套就不便宜，別給我磕壞了。」
老六從箱子裡跳出來，爪子一蹬，把一套供氧閥蹭歪了半寸。
陸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別動，這個貴。」
他把新閥門拎起來，檢查外殼，手指在密封環上一摸，動作停住。
那種澀感，不對！很細，用指腹慢慢找。陸淵拇指壓住閥口，順著內圈轉了一圈，眼神冰冷。
他拆開密封圈，一道切痕露了出來，短，薄，乾淨。
陸淵沒說話，轉身又去拆第二套，第三套。五套全看完，他把閥體放回桌上，手指點著那道切口，笑了一下：「行，真專業。」
把五套閥門擺開，密封環側面同樣的位置，都有一道切痕。
聞訊而來的湯姆臉色變了。
「這不是普通破壞。」陸淵把刀口用指腹壓住。
「這是水下事故前置處理。閥內臨界壓差一旦上來，密封環會先裂，氧壓回流，佩戴者會在短時間裡失去供氧。拍攝時看不出，進了深水就會出事。」
難怪那五個壯得跟鐵塔一樣的傢伙昨晚跑路跑得這麼快，他本想再壓榨幾天的。
不過還好，割的密封環不值多少錢，換一個就好。
製片主任背後一下涼了：「你怎麼認出來的？」
陸淵想了想：「以前見過類似手法。切口角度、刀痕深淺、留邊方式，全是一個路數。絕緣刃，納米口，幹活的人手穩，心更穩。」
製片主任聽得嘴都合不上：「特工？」
陸淵把設備放回桌上，語氣平得很：「對。，應該是哪個競爭對手動的手腳。
蘇清寒盯著照片，沒說多餘的話，眼神卻沉了下去。她知道，剛才那一場，真有人想把整組人推進海里。
湯姆後背發緊：「如果今天用了新設備……」
老六咬著貓條，爪子按在閥門上，像在蓋章。
製片主任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五個人，跑得真快。」
趙小滿點頭：「再不跑，陸哥會讓他們搬三個月沙袋。」
......
淵寒宣發組把前段時間颱風拍攝素材整理剪輯後，直接發到了海外社媒和YouTube。
從陸淵在風口搭繩，雨砸在鏡頭上；到海嘯前靜風的一瞬，雲層壓海，舊燈塔立在黑水前，宋令儀回頭，幾乎沒用特效。
視頻一放出去，華語圈先開始發酵，十分鐘後，海外影迷區刷屏。
【This is real?】
【No CG? Impossible.】
【The pressure in that shot is insane.】
【This looks like disaster footage, not a movie.】
幾家北美製片廠和流媒體買手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淵寒工作室和沈氏的聯合商務郵箱，有人連夜改了航班，飛亞灣。
星流網的亞太高管凌晨抵達，進了沈南音安排的會議室。來的人叫漢森，西裝筆挺。翻譯、法務、商務經理一個沒少。
落座後，看完先導片，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沈總，蘇導。」漢森開門見山，「《深海潛龍》有全球獨家流媒體買斷的價值。我們出八千萬美元，買斷海外獨家版權，含發行和長尾點播。」
沈南音手裡的筆沒停：「條件。」
漢森微微一笑，把合同往前推了半寸：「很簡單。我們承擔海外宣發，平台首頁資源、預告片聯動、海外院線接洽，全包。你們拿現金，省後續風險。」
蘇清寒翻合同，翻到第七條，停住。
「排他條款太重。」她說，「買斷後，衍生品、二輪點播、區域分帳，全落你們手裡。我們後面拿不到長尾。」
漢森攤手：「全球頭部內容本來就是這個玩法。你們要的是確定現金，我們給你們確定現金。」
話很體面，底層邏輯也很直白。先用大額買斷把項目吃下，再把後續所有盈利口袋全封死。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陸淵坐在角落，保溫杯放在手邊，手裡還捏著那份先導片數據報告。
他把播放量曲線和評論區停留時間掃了一遍，又把海外帳號的轉發節點拉了出來。
漢森以為他只是個演員，沒太當回事。
陸淵把計算器按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八千萬買斷，表面看很闊氣。實際上，你們吃的是低估值長尾。按你們平台近三年的片庫模型，真正賺錢的不是首輪買斷，是三個月後、六個月後、節日檔、導演訪談和主創花絮聯動的複利。」
漢森笑意淺了些：「陸先生，我們有自己的算法。」
「那就更好。」陸淵把計算器轉過去。
「你們算法把華語片當普通工業片算，沒算進去颱風實拍的稀缺性，也沒算進去災難片的獵奇傳播曲線。這個素材，全球只有這一份。錯過首輪，你們連同類替代都找不到。」
漢森身後的財務總監開口：「稀缺性不等於高收益。」
陸淵點頭：「對。所以我沒讓你們直接高價買。」
他拿出一份手寫協議草稿，推到桌中央。
「基礎買斷費降低，改成階梯式對賭。首付款六千萬，拿全球首輪流媒體首發權。」
「若七天內播放量破一億，追加五百萬；破三億，再追加一千萬；破五億，平台分帳比例下調，但你們要讓出後續長尾的六成給我們。」
漢森低頭看協議，眉心終於動了：「六成？陸先生，你這是要把平台利潤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