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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原生家庭是一生的潮濕

2026-08-20 20:05:08 作者: 冰淇淋蘸薯條
  銅盆里的水冒著氤氳的熱氣。

  沈驚雀將帕子絞乾,借著衣袖的遮掩,悄無聲息地將空間裡的靈泉水混入盆中。

  又拿過一旁的剪子,在火上烤了烤。

  容璟坐在榻沿,被血浸透的玄袍已被剪開,半褪至腰間。

  燭火搖晃,沈驚雀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呼吸微微滯澀。

  那不是一具十六歲少年該有的軀體。

  橫七豎八的舊疤像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冷白的皮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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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傷疊著舊傷,幾乎找不出一塊好肉。

  沈驚雀將浸了靈泉水的帕子輕輕覆在那處深可見骨的新傷上,心像是被浸在冰水裡一刺一刺的。

  他沒有痛覺,是神經損傷了?

  還是心理上的自我保護,讓他強行忽略了這種痛感。

  溫軟的指尖隔著薄薄的帕子擦過他傷口邊緣,容璟的脊背肉眼可見地繃緊。

  「怎麼了,感覺到痛了?」沈驚雀動作停住。

  容璟偏過頭,目光如有實質,柔軟的在她的眉眼間流連。

  「不疼。」

  他聲音低啞,喉結滾了滾。

  「只是……你手太燙了。」

  沈驚雀被他盯得耳根發燙。

  她把臉別開,故意將動作重了半分,叱了一句:「別亂看,轉過去。」

  這男狐狸精,都傷成這樣了,眼神還這麼不安分。

  容璟聽話地轉過頭,唇角卻微微彎起。

  他抬起眼眸,仔細打量著這間屋子。

  十分簡陋的磚瓦房,牆角有蜘網,窗檐邊還有剝落的牆皮。

  他住過高堂廣廈,享過鐘鳴鼎食。

  此時此刻,卻唯獨在這間陋室里,得到了片刻安寧與撫慰。

  處理完傷口,又重新敷上金瘡藥,沈驚雀用乾淨的細布將他的左肩一圈圈纏好。

  剛想叫他躺下,那人卻身子一軟,無力地朝她倒了下來。


  「容璟?」

  沈驚雀一驚,反手去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靈泉水雖能緩解外傷,但他失血過多,又在夜風裡吹了半宿。

  急症終究是壓制不住,發燒了。

  榻上的人已經沒了方才的清醒。

  他眼眸半闔,長睫不安地顫動著,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沈驚雀用力撐起他的身子,扶著他在床榻上躺下,想去換盆冷水來給他降溫。

  剛邁出半步,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別走……」

  容璟的聲音全無了往日的遊刃有餘,透著無助的沙啞。

  沈驚雀試圖去掰他的手指,放輕了聲音哄著。

  「我不走,我去給你換水。」

  榻上的人根本聽不進去。

  他本能地將臉頰貼進沈驚雀的掌心裡。

  猶如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珍惜的汲取唯一的水源。

  「母后……」

  容璟的薄唇翕動,溢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別不要我……我聽話……」

  沈驚雀的動作停住,由著他將自己的手腕攥出一圈紅痕,心裡翻起一陣酸澀的浪。

  原書里弒兄殺母,運籌帷幄的大燕質子。

  其實也只是一個被親生母親當做棄子,扔在異國他鄉自生自滅的可憐人。

  他的浪蕩和瀟灑,不過是掩飾內里千瘡百孔的偽裝。

  很難想像,在八歲那年被母親送往大雍的時候,他該有多害怕。

  又是花了多長時間,才能平靜的接受被捨棄的事實。

  沈驚雀忽然想起穿書前看到的一句話。

  對很多人來說,原生家庭是一生的潮濕。

  尤其是在她擁有了沈晏和蕭明月這樣好的父母之後,再看容璟的遭遇,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憐惜。

  甚至開始好奇,未來的他到底會遭遇什麼,才做出了血洗大燕皇庭那樣決絕的事情。

  榻上的人還在喃喃自語。

  沈驚雀放棄了掙脫,順勢在榻邊的腳榻上坐下。

  「我不走。」

  她用空出的左手拿過帕子,一點點擦拭著他額頭的汗。

  容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妥協,緊繃的身體一寸寸放鬆下來。

  只是扣著她手腕的掌心,握得更緊了。

  ……

  此時,蒼城縣衙的後院卻燈火通明。

  沈晏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霍然坐起身,目光第一眼便看向窗外。

  天色如墨,院子裡靜悄悄的。

  「雀兒……」

  沈晏掀開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踩著滿地清輝推開了房門。

  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他轉身朝為沈驚雀準備的房間走去。

  只見屋內漆黑一片,床榻平整,連個褶皺都沒有。

  沈晏的心中陡然一慌,跌跌撞撞的轉身沖了出去。

  蕭長齊正抱著帳本在書房裡打瞌睡,忽聽院子裡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他揉著眼睛走出來,便瞧見自家向來溫吞文雅的義父,此刻正披散著頭髮,手裡攥著件外袍,冷著臉在院中和天九對峙。

  天九表情堅定:「小小姐囑咐讓你好好休息,我不能帶你去。」

  「義父?您這大半夜的……」

  蕭長齊好奇的問。

  誰知沈晏看到蕭長齊,仿佛見到救星一般。

  「長齊!雀兒呢?」

  沈晏急匆匆的朝他走來。

  蕭長齊想起剛進城自己的一席話就給沈晏嚇暈了過去,如今沈驚雀又去了疫區,他可別再暈一次。

  於是小心翼翼的開口。

  「這……雀兒在疫區跟姬千殤在一起呢,您別急啊……」

  「我如何不急!」

  沈晏一把揪住蕭長齊的衣袖。

  他平日裡連句重話都不會說,此刻卻拔高了音量。

  「那地方是什麼好去處?她一個小姑娘家,夜不歸宿,若是染了病,若是遇到那些發狂的流民……」

  沈晏越想越怕,一把甩開蕭長齊,「不行,我要去找她。」

  蕭長齊慌了神,趕忙上前攔著。

  「哎喲我的親爹誒!」

  「您身子還沒好利索,這大半夜的風這麼大,再把您吹出個好歹來,義母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您就在這兒歇著,我替您去接……」

  「讓開。」沈晏冷冷看著他。

  目光里透出的執拗,竟讓蕭長齊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蕭長齊心裡暗叫不好。

  今天沈晏受了驚嚇,很不對勁。

  這護女的瘋勁兒一上來,不達目的怕是不得安寧了。

  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希望,義母忽然出現,然後把沈晏扛回房裡。

  可義母此刻也不知去了哪裡,他如何能攔得住這倔驢一樣的活爹。

  「得得得,我親自給您備馬,陪您去,行了吧?」

  蕭長齊認命地嘆了口氣,轉頭衝著天九使了個眼色。

  「你趕緊去前頭找義母,就說我和義父去城南疫區了,省得她回來擔心。」

  天九應了一聲,轉身隱入夜色。

  馬蹄聲踏碎了蒼城寂靜的夜。

  沈晏和蕭長齊揚鞭催馬,在寂靜的街道上奔馳。

  這段路程並不遠,不過片刻,兩人便來到了姬千殤的小院門前。

  蕭長齊翻身下馬,指著亮燈的西廂房,長長鬆了一口氣。

  「義父您看,我就說雀兒好好的吧,那燈還亮著呢。」

  「您就是做噩夢自己嚇自己。」

  沈晏哪裡聽得進去,今日唯有見到沈驚雀,才能讓他安心。

  於是一把推開院門,急匆匆地朝那間亮著昏黃燭光的屋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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