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亮已經恢復了正常。
從玩家註冊中心離開的時候,阿胭一直舉著那張薄薄的玩家卡片,左看右看,好像怎麼也看不夠。
「大人,有了這個,有了這個是不是就能辦和你一樣的戶籍證明啦!」
厲鬼整個人像泡在糖水裡,喝醉了一般,飄的時候都上上下下。
她轉過身倒著走,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對著阿朱興奮比划起來:
「哥哥你看見沒有?你看見沒有?上面有我的名字!還有你的!沈胭,沈朱!大名!」
阿朱沒說話,只冷著臉「吧嗒吧嗒」掉紅色的眼淚。
厲鬼是流不出眼淚的。
所以他們情緒波動特別大的時候,眼睛裡會不受控制地沁血。
宋末知道身份證對兩個死了多年的老鬼代表著什麼。
二鬼生前為奴,死後亦不得解脫,直到在現代社會,才拿到了真真正正屬於自己的身份證明。
真是舊社會把人換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
「這麼容易就給我了。」
阿朱低聲像在問宋末,又像在確認什麼,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把玩家證明放進懷裡。
他動作很小心,像在胸口藏了一小團寶貝。
「這個就是你們的玩家身份證,以後要拿它去辦身份證,等後面非人類玩家落戶的政策出台,我們就能在一本戶口本上了。」
宋末沒說什麼安慰的空話,只是笑眯眯地扶了扶墨鏡:
「明天我們去買房子吧。」
阿朱和阿胭兩隻鬼同時抬頭。
「現在那個家太小了。你們連個能掛起來的地方都沒有。」
宋末說得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明天買個大房子,最好帶院子的那種,以後你們行動就自由多了。」
阿胭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兩隻眼白不受控制地外翻,血從眼尾滲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流——
阿朱面無表情,只是眼角有兩粒紅色的血珠滾在了地上。
旁邊有路人好奇地看過來。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生張了張嘴,像要叫,他媽媽則一把拉住他,低聲說:「別看了,非人類玩家。」
那孩子便不叫了,只睜大眼睛好奇地「哇」了一聲。
顯然是這幾天非人類玩家數量增多,不少人都見怪不怪了。
他們甚至有意繞開一人兩鬼,時不時好奇打量一眼。
「哎哎哎,注意一下公共衛生嘛!」
倒是旁邊掃地的清潔工,拎著個半人高的大垃圾桶走過來。
垃圾桶已經滿了,最上面堆了一捧黃的黑的毛,底下是大半袋幹掉的樹葉。
「你們這些非人類玩家怎麼回事啊?」
他把垃圾桶往地上一頓,指著裡頭:
「你看看,這才幾點,我都收了三桶了!裡面那個樹樁子,一進門就掉葉子,掉得跟下雨一樣。
還有那隻貓兒跟狗打架,狗毛掉了一地,我掃都掃不贏!」
宋末順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路邊站著剛才跟工作人員吵架的老樹樁子。
它渾身發褐,枝椏上已經沒剩幾片葉子了,干硬的樹皮上像是一張大大的「囧」字臉,一邊抽抽一邊撿地上的垃圾:
「誰是垃圾?誰是垃圾!這是我的頭髮嗚嗚嗚嗚……」
「您真是辛苦了。」
宋末憋著笑,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面巾紙,阿胭連忙搖頭說不用,轉頭長髮蛇一樣蔓延,迅速把地上的血水吸乾。
一人二鬼對視一眼,都沒繃住,笑得不行。
等三人離開的時候,樹樁子緩慢地眨了眨眼,想到剛才偷聽到的對話,慢吞吞跟了上去。
……
……
……
第二天宋末醒的很早。
一睜眼,她就看見阿朱和阿胭正並排掛在天花板上。
雙生厲鬼興奮得一夜沒合眼,這會兒看見宋末醒了,沒開口,但沒有瞳仁的眼球睜得圓圓的,滿臉期待。
「你們再這樣,我以後睡覺都不敢閉眼了」
宋末無奈地的打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阿胭「咯咯」地笑,像條尾巴一樣,她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
「大人大人,買宅子是要找牙人嗎?」
「您要買什麼樣的宅子?」
「最好是要帶花園,要帶魚池!我想養魚!」
「我們真的真的要買宅子了嗎?錢夠不夠?」
「先等我洗漱。」宋末嘴裡含著牙刷,對著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的眼球:
「……還是有點金色,今天繼續戴墨鏡……別著急,房子不會跑。」
後面那句話是對兩隻厲鬼說的。
阿胭「哦」了一聲,可還是眼巴巴地飄在衛生間門口。
……
小區里消息從來都是最靈通的。
等宋末帶著阿朱和阿胭從單元門裡出來,經過樓下小廣場時,就遭遇了圍觀。
「小宋昨天晚上帶人回家了?哎喲,還是雙胞胎,這長得跟電視上的明星似的。」
「不是別人吧,我前幾天就發現了,她點外賣老點三份,我還尋思一個小姑娘,怎麼那麼能吃。」
「裡頭哪一個是她對象?現在這小姑娘啊……嘖嘖。」
「她幹什麼的來著?哦哦哦,好像是個作家。」
「哎呀不是,你那都什麼時候的消息了,聽說小宋早就是玩家了。」
「真的假的?那能不能請她給我們家孩子輔導輔導?」
「你以為玩家好當啊,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副本裡頭了,我鄰居兒子的同學的妹妹家……」
於是,話題又從宋末身上,轉到了昨晚的「月亮眨眼」事件。
「你們昨晚睡了沒?」
燙著細卷的大媽把一捆韭菜放進籃子裡,壓低嗓子,
「昨晚那月亮啊,是真眨眼了。我家老頭子非說看見天上有東西飛下來,我還不信,結果早上一看手機,好傢夥,到處都在說。」
「就是就是!我侄女說新聞都播了,什麼螳螂吃人。」
另一個大爺拍著大腿:
「你沒看新聞還有更邪門的呢,說什麼全球最大的海龜孵化沙灘,剛出殼的小海龜全往陸地上跑,不往海里去了。
專家說什麼,月亮眨眼,什麼什麼磁場信號錯了。」
「何止海龜,我早上看視頻,世貿大廈下頭,好多鳥撞在玻璃上死了一大片。鳥屍體掃了半卡車!」
「聽說昨晚起飛的航班全都延誤了。」
「真是得虧就那麼一兩秒,不然天上飛的飛機是不是都要掉下來了?」
「專家不是說了嗎,好多人暈眩,嘔吐,叫那個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月亮群侯症』!」
「新聞里那個專家?哎呀,你這麼一說,我咋個想不起來那專家長什麼樣子了?」
「我也是,就記得還怪年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