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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姐沒回答人皮的問題,或者說,她沒有嘴巴,壓根說不了話。
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那就好……那就好……」
屍體滿意了,聲音越來越弱:「活了一輩子……窮了一輩子……死了做件好衣服,也挺好……」
說完,就沒聲了。
芳姐繼續擀著,直到把整具屍體擀成一張薄厚均勻的人皮,才放下擀麵杖。
她又拿起一把小小的彎刀,沿著屍體的髮際線、指尖、腳尖,細細地劃。
動作又輕又穩,簡直像在拆一件精美的包裝。
劃完之後,她就這麼捏住人皮的邊緣,輕輕一掀。
「撕拉——」
一張完整的人皮,被整個掀了下來,平平整整鋪在案板上,連毛孔都清晰可見。
剩下的骨肉渣子,被她隨手擦進旁邊裝內臟的木桶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顯然,她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吐完回來的幾人站在門口,看得渾身冰涼。
剝皮做衣也就算了,死者自己還主動要求「做件最貴的」。
這種詭異的認知,比剝皮本身更讓人毛骨悚然。
在這棟樓里,被剝皮做衣服,仿佛是件很正常,甚至很榮耀的事。
芳姐處理完那張人皮,才轉過身,平平的臉對著他們,像是在等他們開口。
陳曦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兩步,壓下胃裡的翻騰開口:
「我們幾個新死,身上人味還沒散,想出門辦點事,就來跟芳姐借幾身皮衫,穿完就還。」
她順著鬼的邏輯說,沒提活人兩個字。
芳姐點點頭,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指了指案板上的人皮,又指了指門外掛著的人皮衣服。
幾人愣了一下。
黎雅菲反應快,立刻白著臉:「我來我來!」
她小跑著出去,找了根長竹竿,踮著腳把掛著的空衣架拿了幾個進來。
芳姐像是很滿意黎雅菲的識眼色,輕輕點點頭。
她拿起剛剝好的那張人皮,撐開,像套衣服一樣,輕輕套在黎雅菲拿進來的木衣架上。
拉平,整理好領口,袖口,一張人皮「衣服」就掛好了。
整個過程很快,快到那張剛剝下來的人皮,還帶著點體溫。
陳曦木著一張臉,覺得喉嚨又開始發癢了。
……
……
忙完這一切,芳姐才又指指地上那盆內臟,平平的臉對著幾人,然後比了個「送」的手勢。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觸發支線任務:送貨。】
【任務要求:將芳姐備好的「貨物」送至旺角巷口黃記蠟燭佬處,當面交割,日落前送達。】
【任務獎勵:金元寶×10,人皮衣三日使用權。】
【注意:人皮衣穿戴時長不可超過六個時辰,超時,則與肉身融合,永久無法脫下,衣物若有損壞,芳姐將親自追責。】
果然有任務。
用送貨換使用權,還能接取支線任務,可以做。
「接。」陳曦開口,「我們接這個任務。」
芳姐似乎笑了一下,雖然沒有臉,卻能感覺到她情緒不錯。
她彎腰,把那盆內臟用油紙包好,又塞了兩卷人皮料子進去,打成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
[……]
她打著手勢,像是又無聲地叮囑了一遍,陳曦上前拿起包袱,只覺得包袱沉甸甸的,隔著油紙,都能感覺到裡面黏糊糊的手感:
「知道了,日落之前一定送到。芳姐,衣服的話,我們自己拿?」
芳姐指指衣架上的人皮衣,示意他們隨便拿。
幾人對視一眼,各自挑了件合身的。
陳曦選了件灰布長衫,寬大,能藏武器。
鄭文宣選了短打夥計裝,黎雅菲則選了條不起眼的學生裝。
【道具:人皮衣(耐久值50/50,鬼樓芳姐精心製作而成,穿戴後可暫時遮蓋陽氣,降低15%存在感,)】
拿好衣服,幾人沒敢多待,幾乎是跑一樣離開七樓。
直到走出老遠,聞不到那股血腥氣了,黎雅菲才敢大口喘氣:
「好,好嚇人,好刺激……芳姐她,她用人皮做衣服啊……」
再聯想到身上穿著的學生裝也是這麼做的,她恨不得立馬把衣服脫下來。
「你想好,脫掉就沒辦法去外面了。」
鄭文宣捂著胃,幽幽開口——吐成這樣,已經是痛苦的程度了。
「好,好哦。」
黎雅菲想了想,最後還是好奇心蓋過恐懼,眼珠滴溜溜地轉:
「反正,反正死了也能跟家婆在一起……我還是想去看看外面是邊個樣子。」
「那就準備出門。」陳曦長長吐出一口氣,忽然有些慶幸沒帶康小佳:
「煉丹師,找個房間換衣服,換完就出樓,趁白天把貨送了,順便打聽失蹤市民的消息。」
「好。」鄭文宣立馬正色答應。
……
三人找了房間換好衣服,人皮衣服拿在手裡,軟軟的,像剛曬過太陽的皮革,卻又帶著活物的彈性。
套在身上涼絲絲的,像穿了件緊身塑膠衣,貼著皮膚,有點發悶。
但穿好之後,整個人瞬間變了樣。
皮膚泛著死灰色,嘴唇發烏,眼神也黯淡不少,跟樓道里飄的遊魂幾乎一模一樣。
黎雅菲對著一塊碎鏡子照了照,扯了扯身上的藍布學生裙:
「真的一模一樣!不仔細看,不對,仔細看了也根本看不出是活人!」
陳曦也活動了一下手腳。
衣服很貼身,不影響動作,槍別在腰間被寬大的袍子遮蓋,完全看不出來。
「走吧。」
三人這才背著油紙包袱,走出了鬼樓。
一樓標叔住的屋子,門關著,幾人踏出樓門的瞬間,有股陰風打著卷迎面吹過來。
香灰濛眼,陳曦下意識遮住眼睛,等紙灰味,海水咸腥味散去,再抬頭,頓時愣住了。
大樓外的白天,是一片紙白色。
天上仿佛蒙了一層厚厚的白紙,天光透下來,慘白慘白的光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襯得像紙紮的布景。
……
頭頂上方,港城倒懸。
摩天大樓、馬路、汽車、行人,全是倒著的。
樓頂尖朝下,路面朝上,汽車倒著開,人頭朝下腳朝上,在倒過來的人行道上走。
霓虹燈亮著,車燈亮著,是陽間的夜景。
黑白顛倒。
晝夜顛倒。
陰陽顛倒。
這裡的黑夜,是現實中的白天。
這裡的白天,是現實的黑夜。
倒懸的城市像水晶球里的造景,頂部扭曲在一起,融進灰濛濛的穹頂里,看不真切。
而底部,也就是朝著他們的這一面,清晰無比,車水馬龍,繁華至極。
幾人全都倒吸一口氣。
陳曦猜到了這裡可能是陰間,卻沒想到,會見到是這樣的景象。
陽間在天上,陰世在地下,中間隔著一層霧氣,遙遙相對。
看得見,摸不著。
那些失蹤的市民,是不是也像這樣,看著頭頂的家,卻回不去現實?
……
……
「哇……」
黎雅菲仰著頭,看呆了:「原來……外面是這樣的啊……」
她也是第一次出樓,所以眼裡滿是驚奇。
鄭文宣也看得失神:「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太壯觀了。」
倒懸的維港、倒懸的中環、倒懸的旺角……
熟悉的地標倒過來呈現,既熟悉,又詭異陌生。
「別多看了。」陳曦收回目光,壓下心裡的震撼:「先送貨,旺角巷口,黃記臘燭鋪的蠟燭佬。」
街邊有紙車開過,露出靠在路邊欄杆吃魚蛋的兩個……不,兩隻鬼。
一個身穿紅裙的俄國鬼。
一個穿著曲裾的長髮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