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捕快!」
鄭文宣抱著胸口,警惕地盯著那隻狗呲了呲牙:「這東西不對勁。」
哪有狗長人眼的?
肯定是邪物沒錯了。
那狗見鄭文宣擋著,愈發焦急,爪子扒著地面往前爬,鐵鏈子被它拉得筆直,嘩嘩作響。
「哇!好醜的狗,你別過來啊!」
黎雅菲嚇得躲在陳曦身後,露出個腦袋:「這,這不是蘭姐養狗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
她話音剛落,就聽一個女人的聲音柔柔地從門內傳出:
「阿坤,安靜點,你嚇到小朋友了。」
聲音很好聽,卻帶著點說不出的冷意。
裁縫鋪門帘被掀開,走出來個女人。
三十多歲年紀,穿著老式白裙,面上蒙著白布,只朦朦朧朧能看清楚下半張臉的輪廓。
是住在二十二樓自稱是「蘭姐」的女鬼。
她不是住在二十二樓嗎?怎麼會在七樓裁縫鋪?
難道這棟樓的詭異並不會固定在某個房間?
陳曦心中一緊,手悄悄搭上了腰後的槍。
下一秒,周圍的空氣忽然變了。
原本就陰冷的樓道,溫度驟然下降,像掉進了冰窖。
一股濃重的霉味憑空冒出來,又腥又臭,混著腐壞的紙張味,撲面而來。
蘭姐的白裙無風自動,輕輕飄了起來。
她臉上的溫和褪去了,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在陳曦身上:
「新來的保安。」
她開口,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卻聽得人後背發寒:「我家的狗好像認得你,這麼激動——姑娘,你姓垏?」
空氣里的壓力越來越重,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人的喉嚨。
黎雅菲臉色發白,呼吸困難,鄭文宣兩隻眼睛不住向上翻,拼命掙扎。
陳曦全身肌肉繃緊,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她能感覺到,這個蘭姐,比燙死鬼、比水鬼,都要棘手得多。
「我不姓垏,姓陳,是標叔新來的保安。」
陳曦語氣平穩,儘量不刺激對方:「來找芳姐借幾套出門的衣衫,不知道規矩,多有冒犯。」
她刻意報了姓氏。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蘭姐對她的惡意來得沒頭沒尾。
還有,為什麼會問她姓不姓「垏」?
果然,下一秒,聽見「姓陳」兩個字,蘭姐愣了一下,她盯著陳曦的臉,仔仔細細看了好幾秒,像是想確認什麼:
「陳?你姓陳?你阿媽是哪個?家婆又是哪個?」
陳曦沒回答,但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名字里有「蘭」,又跟姓垏的有仇,很在意姓陳的,還養了條狗起名叫「阿坤」。
更不用提那條狗看見她跟看見親人一樣了——就差把答案餵到她嘴裡。
蘭姐眼中的惡意像潮水一樣褪去,而那股濃重的霉味,也漸漸散了。
她臉上又恢復了溫和的表情,甚至……眼神里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長輩看晚輩的眼神。
「原來是陳姑娘。」
蘭姐抿唇一笑,「我當是誰呢,芳姐在裡面忙,你們要借衫,直接進去找她就行。」
前後態度轉變之大,判若兩人。
「咳咳咳咳!」
「咳咳咳!」
鄭文宣和黎雅菲齊齊跪在地上,捂著脖子上的勒痕大口呼吸,滿臉驚疑:
蘭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因為她的狗亂叫,就忽然變臉,差點殺了他們。
怎麼一聽「姓陳」就又慈愛上了?
變魔術都沒她快。
……
……
陳曦額前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確定她從沒見過這個蘭姐,更沒什么姓陳的親戚在香港。
對方這態度,明顯有些突兀。
蘭姐卻沒再多解釋,只蹲下身,摸了摸縫合狗的頭。
那隻叫阿坤的狗,立刻安靜下來,像是條件反射,乖乖趴在地上,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狂搖,真的就像一條溫順的大狗。
只是一雙人眼,還黏在陳曦身上,帶著絕望和祈求。
「阿坤很乖的,不咬人。」
蘭姐摸了摸狗的耳朵,語氣輕柔:「可能就是見了陳姑娘,有點激動,我回去教訓他。」
說著,她拿起旁邊的粗鐵鏈,扣在狗脖子上,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們進去吧——細妹,出去玩早點返來,唔好讓你家婆擔心。」
後面那句是衝著黎雅菲說的。
「知、知道了蘭姐。」黎雅菲趕緊點頭,眼神恐懼,顯然還沉浸在差點死掉的情緒里沒回過神。
蘭姐牽著狗,慢悠悠地往樓梯口走。
縫合狗一步三回頭,眼神怨毒而祈求地看著陳曦,直到被蘭姐拽著鏈子,才瑟瑟發抖著轉頭離開。
幾人看那條狗走路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
——就像是在看一個人,學著狗四肢並用著走路。
太詭異了。
……
「捕快,你覺不覺得……」鄭文宣聲音有點發乾:「那隻狗的眼睛,根本就是人的眼睛。」
「嗯。」陳曦臉色凝重腦子裡反覆閃過那雙眼睛,還有「阿坤」這個名字。
阿坤。
垏秉坤。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垏秉坤早就已經被確認死亡了才對。
垏家死了一大片,還全都是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死法死亡,垏氏那邊的家屬還在進行身份確認呢。
除非是鬼。
一個鬼,被另一隻復仇的厲鬼縫上狗皮,變成了怪物。
那「蘭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陳淑蘭。
所以她到底是大樓里的居民,還是……和她們一樣的玩家?
陳曦心裡的荒謬感更甚,但她沒多說,只示意身後兩人跟上——已經來了,裁縫鋪必須要闖一闖。
她謹慎地掀開布簾,一股更濃的血腥味混著皮革味,撲面而來。
……
……
布簾後面,是另一片天地。
鋪子不大,也就五六平米,卻塞得滿滿當當。
四周立著實木衣架,上面掛著疊得整整齊齊的人皮成衣。
每一件衣服都按顏色、款式分好類,旗袍、長衫、西裝、童裝……甚至還有壽衣,全都碼放得規規矩矩。
那件繡了金絲鳳凰的旗袍,還端端正正掛在屋裡。
當然,如果忽略牆角堆積的人皮料子,旁邊的木架子上擺著的各種型號的針、線軸、剪刀、刮刀、以及還有大大小小的擀麵杖——
看著倒像是個正經的裁縫鋪子。
哪怕是白天,鋪子都拉著厚重的黑窗簾,不透一點光。
幾盞牛油蠟燭點著,燭火跳動起來,鋪子裡的影子也跟著晃得歪歪扭扭。
……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窄長的木案,像屠宰場的案板,芳姐站在那裡。
案板上躺著個男人。
赤裸著,中年發福,肚子圓滾滾的,臉色青紫,顯然是死透了。
芳姐背對著門口,那張平平的、沒有五官的白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攥著一根棗木擀麵杖,正順著屍體的腳踝,慢慢往上擀。
動作很勻實,像麵點師擀麵條,又像屠夫擀豬皮。
「咯吱——咯吱——」
擀麵杖碾過皮肉,黏糊糊的,聽得人牙齒發酸。
隨著擀麵杖往上推,屍體的腿一點點癟下去。
肌肉、脂肪、血管,全被碾成了漿,順著筋膜往上涌。
屍體的肚子越來越鼓,越來越脹,像個吹滿氣的皮球。
芳姐手腕一用力,擀麵杖狠狠往下一壓:
「咕嘟——」
屍體的嘴猛地張開。
紅紅白白的內臟混著黑血、碎骨頭渣,順著喉嚨涌了出來,「嘩啦啦」落進腳邊的銅盆里。
心、肝、肺、腸子,盤盤旋旋堆了滿滿一盆。
甚至還冒著熱氣,沾著黏液,紅紅白白格外刺眼。
黎雅菲跟鄭文宣壓根都沒敢進來,看了一眼就跑到樓道大吐特吐。
陳曦面色鐵青,喉嚨發癢——硬生生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把嘔吐的欲望憋了下去。
芳姐動作不停,擀完正面,她又熟練地把屍體翻了個面,從後背接著擀,手法嫻熟,像是做了幾十年的麵點師傅。
而案板上的屍體,慢慢變得扁平。
皮肉被擀得均勻薄透,像一張正在處理的皮革。
更詭異的是,那屍體居然還能說話。
氣若遊絲的,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含糊不清:
「芳姐……縫漂亮點啊……」
「我生前……就沒穿過好衣裳……死了……就做件最貴的……」
「要桑蠶絲襯裡……要盤金扣……」
屍體絮絮叨叨的,像在跟裁縫定製衣服,完全不在意自己正被擀成一張皮。
陳曦徹底繃不住了。
她捂著嘴巴奪門而出,蹲在樓道和黎雅菲,鄭文宣一起吐了個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