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走廊兩側拉著粗繩子,繩子上掛滿了一件件「衣服」。
遠遠看過去,那些衣服花花綠綠,有旗袍、有襯衫、有褲子,唯一的共同點是款式都很老,像是幾十年前的樣式。
風一吹,衣服晃來晃去,像一排人站在那兒。
但等走近了才發現,掛著的不是布。
是皮。
每一件都帶著清晰的肌理。
毛孔、汗毛、皮下的血管紋路都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有的胸口紋著龍虎豹,老派的紋身,顏色沒掉乾淨有些發藍。
有的手腕處有一圈淺淺的印子,像是常年戴手錶勒出來的。
還有的後背上長長的一道疤,像刀砍出來的。
人皮被撐開,晾乾,最後裁成衣服的樣子,掛在繩子上,像在晾曬。
風一吹,人皮衣服輕輕晃蕩,邊緣捲起來,露出裡面帶著血絲的內層。
血腥味混著防腐的香料味,直衝腦門。
鄭文宣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轉身衝到牆角,大吐特吐。
……
……
……
「這些都是芳姐的新貨,你們幾個新死的,不要亂碰啊。」
標叔語氣平常,像在說普通布料:「芳姐之前是做裁縫的,手藝好好啊,好多明星都找她做衣服哇。
你們不要隨便亂碰,碰壞芳姐會不高興嘅,惹惱了她,將你剝咗皮掛在這裡做燒臘,我都救不到你哋。」
標叔說得輕描淡寫,幾人臉色都不好看。
王磊渾身發抖,像是快要暈死過去,康小佳臉色慘白,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標叔瞥了幾人一眼,嗤笑一聲:「後生仔,見過嘅世面太少啦,等你死久了就習慣啦。」
顯然是把他們當做了同類。
陳曦沒吭聲,警惕地看向走廊盡頭的劏房。
那扇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隱隱約約能看見個穿紅旗袍的年輕背影。
她手裡拿著根類似擀麵杖的東西,在給躺在床上的人按摩。
房間正中間,掛了一件紅色旗袍。
旗袍上繡著金線鳳凰,那旗袍針腳細密,皮面泛著柔光,在綠光下,竟然泛著幾分艷色。
如果忽略它的材質,芳姐確實手藝了得。
聽見門口的動靜,那道背影緩緩轉過身。
沒有臉。
整張臉光溜溜的,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唯獨眼眶的位置有兩個淺淺的凹陷。
她對著門口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笑。
鄭文宣吐得更凶了,扶著牆直不起腰。
康小佳趕緊拍他的背。
「芳姐,忙緊啊?」
標叔沖裡面擺了擺手,用粵語喊了句:「新保安,帶佢哋認下路。」
無臉女輕輕點了點頭,轉回身,繼續對著床上的人忙活去了。
「走啦,繼續上。」標叔催了一句,率先往樓梯口走。
幾人如蒙大赦,趕緊跟上。
路過那排人皮衣服的時候,沒人敢往旁邊看,都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不知道哪裡來的邪風一吹,人皮衣服輕輕擦過人的肩膀,軟乎乎的。
陳曦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
……
爬到十三樓的時候,林建國已經喘得不行了。
他平時雖然也鍛鍊,可沒電梯,就這麼一層一層往上爬,還得憋著氣不敢大喘氣,體力早就跟不上了。
王磊跟鄭文宣也臉色慘白,腳步虛浮。
「奇怪,怎麼做了鬼還這麼虛啊後生仔。」
標叔回頭掃了他們一眼:「身體咁差,行幾層樓就喘成咁。」
「他們死了還沒幾天,還不適應。」
陳曦打掩護道:「標叔,要不先讓他們三個回去休息,我跟他們兩個同你繼續巡,記記路線。」
她看得出來,再往上爬,這三個非出事不可。
——萬一樓層越高,詭異的東西就越多,到時候再帶著三個狀態不好的人,反而麻煩。
「行啦行啦。」
標叔不耐煩地擺擺手,從鑰匙串上擼下四把鑰匙扔給林建國:
「十七樓,1702到1705,自己找房,唔好亂逛啊,兩點半之後不好出房門。」
「多謝標叔。」林建國感激地看一眼陳曦,趕緊接住鑰匙:「多謝多謝。」
他跟鄭文宣、王磊三個人,就這麼扶著牆慢慢往十七樓挪。
陳曦、江辰、康小佳三人,則繼續跟著標叔往上走。
……
……
……
越往上走,樓道越冷。
標叔一邊走一邊慢悠悠講規矩,像老頭拉家常,可每一句都聽得人後背發涼。
「做保安啊,要眼盲心不盲。」
「夜晚巡邏,見到窗外有光射進來,不好往外看。要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就會死掉啊。」
【禁忌三:夜晚巡邏,見窗外有光,不可向外看。】
「租戶攔路的話,先點炷香遞過去,一般的租戶收了香,就會讓路。」
「那要是遇到很兇的租戶呢?」陳曦追問。
標叔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綠瑩瑩的燈光照在他紙一樣的臉上,似笑非笑。
「好兇嘅?」他意味深長開口,「那你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脫……」
——他沒說會怎麼樣,只「嘿嘿」笑了兩聲。
陳曦緊緊皺著眉。
走到十六樓轉角的時候,標叔忽然停下了腳步,眉頭皺起來,一臉嫌棄。
「搞什麼鬼啊,黎婆真是越來越過分,垃圾丟到樓道里,臭死了。」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樓梯轉角的空地上,一下一上躺著兩具屍體。
一個瘦高個,黃毛,脖子歪成詭異的角度,明顯是摔斷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驚恐。
另一個胖點,渾身是血,血把衣服泡得透濕,臉上蓋著大塊大塊血痂。
血淌了一地,順著樓梯縫往下滴。
標叔的眼神跟看兩袋爛菜葉子沒區別,他踹了踹胖點的那具屍體,語氣更差了:
「黎婆打小人打死的,次次都丟到樓道,講也都不聽。」
他轉過身,對著陳曦三人擺擺手:
「你們三個,同我搬過去,丟去芳姐度,芳姐最近缺料子,呢兩堆雖然差了點,湊合用下。」
【觸發支線任務:】
【清理樓道垃圾,將兩具屍體送至七樓芳姐裁縫鋪。】
【完成獎勵:50積分,生糯米石灰包×3、金元寶×3 】
任務彈出來的瞬間,陳曦三人心裡都有數了:
像這樣的任務,以後應該會有很多。
「還愣著做咩?快啲搬啊。」
標叔催促一句,自己則靠在牆上點了根香抽。
「這具我來,你們抬那具。」
江辰看了陳曦一眼,上前一步,扛起那具瘦點的屍體。
屍體很沉——背一具一百斤的屍體,和背一個一百斤的大活人一點兒都不一樣。
屍體不會卸力,所有的重量都往下壓,所以才有「死沉死沉」一說。
陳曦扶住胖的那具屍體的胳膊,跟康小佳一起抬。
三個人就這麼抬著屍體,往七樓走。
樓道很窄,屍體蹭到牆面的時候,還會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紙摩擦牆壁。
陳曦無意間抬頭瞥了眼牆面。
牆上印著兩道黑色的人形印子,跟地上兩具屍體的身形一模一樣。
像是她眼花了,牆裡的影子晃動兩下,仿佛在掙扎求饒,耳邊隱隱有慘叫和求饒聲響起。
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
陳曦強行扭過頭,調整呼吸搬動屍體。
如果她再仔細看,就會發現牆面微微起伏,很慢,很輕,像在呼吸。
而一呼一吸之間,牆上的人形印子又深了一點。
這棟樓……是活的。
……
……
把屍體送到七樓芳姐門口的時候,無臉女已經關上了門。
標叔隨後喊了一句,「芳姐,黎婆的垃圾,放在這啦。」
門裡沒有聲音,陳曦幾人看著那些人皮衣服只覺得汗毛直豎,丟下屍體就快步離開。
【系統提示:支線任務完成。】
【獎勵已發放,請注意查收。】
三人腳邊立刻多了幾樣東西,黑乎乎的也來不及查看,幾人立刻胡亂塞進口袋裡。
再往上,住的人就少了,二十二樓,住了兩戶人。
一戶是標叔口中的「黎婆」,梳著圓圓的髮髻,穿著藍布衫,門被敲開以後就跟標叔對罵:
「之前的保安好不負責人啊,放了外人進來,嚇壞我個孫啊!」
「還好我孫沒事,不然我釘你的小人啊!」
黎婆罵完管理員標叔,這才對著陳曦看了看,眼前一亮:
「好靚女,新死的女仔啊?看起來念書就好,以後常來我家找細妹玩,我煲糖水給你飲啊。」
打開的門後,餐桌旁坐了個清秀學生,陳曦看了一眼沒應話。
二十二樓另外一戶,住著個單身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老式白裙,面上罩著塊白布,看不清楚容貌,但言行舉止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優雅:
「新來的?以後大家都是鄰居,多多關照。」
說完這句話,她身後的房間裡忽然發出一聲很大的巨響,像是關在籠子裡的什麼東西在撞:
「砰!砰!砰!」
撞擊聲還伴隨著陣陣嗚咽和哀鳴。
「我養的狗狗阿坤啊,它好不乖,好不聽話的。」
陳淑蘭笑起來,白布下隱隱約約透出兩顆虎牙:「你們叫我蘭姐就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