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領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我知、我知!我都聽你的!你不好丟我出去的!」
——她還有老公孩子在外面,她不能死。
學生仔也趕緊點頭,聲音細細的:「我、我都聽話……」
他還沒考大學,還談過戀愛,怎麼會想死在這種鬼地方?
大水哥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用下巴點了點樓梯口:
「行,那就開始搜樓,一層一層往上搜,看有沒有吃的,用的,還有道具,一個都不能放過,全部都要搵出來。」
「為什麼要往上走啊……」白領小聲問:「我們躲起來等人救我們,不可以嗎?」
「蠢的!」
大水哥罵一句:「大樓外面有高腳怪物守著,出去等於送死,往上走,越高越安全,搵個房間鎖門躲住,總好過在樓道里遊蕩。」
他早就想好了。
這樓看起來挺高,到時候搜刮一些物資,隨便找個牢固的房間躲起來,都比在外面晃隨時撞鬼要強。
……
「走,慢慢行,不要出聲。」
大水哥站起身,舉槍逼著兩個人走在前面——
他腳上的膠鞋踩在地上,果然半點聲音都沒有。
白領跟學生一步三回頭,但又不敢跑走,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樓道里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隱隱約約能聽見樓道里「通通通」的腳步聲,像是誰在追人。
三個人又躲起來聽了一會兒,頭頂似有年輕男人的慘叫聲落下來。
大水哥瞪了兩個人一眼:「看什麼看,繼續走。」
兩人只好顫顫巍巍扶著牆往前走。
樓道狹窄,牆面上沾著黑褐色的污漬,不知道是血還是霉斑,一塊一塊的,看著像人形印子。
扶手鏽得掉渣,一碰就沾一手紅褐色的鏽末。
地上到處都散落著碎玻璃、爛報紙、掉下來的牆皮。
牆角還有幾隻死蟑螂,肚子鼓鼓,看樣子死了很久。
一路往上走,一樓二樓的房間都裝著大鐵門,鎖死了,搖都搖不動。
「都鎖死了。」白領小聲說,「要不算了啊?」
「繼續上。」大水哥臉色不太好看。
他本以為能隨便踹開幾間房搜刮物資,沒想到下面幾層全是鐵閘門。
三個人一直上到十七樓,鐵閘門才沒了,換成了普通的木門。
木門一扇挨著一扇,大多都鎖著,門把手同樣鏽得不成樣子。
只有最裡面那間——門牌號是1702的屋子門虛掩著,只露出一條縫,裡面飄出點淡淡的米香,還混著點腊味的咸香。
在滿是霉味的樓道里,這香味就格外顯眼,幾乎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有吃的!
大水哥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
他抬手示意兩人停下,自己貼著牆根慢慢挪過去,手裡槍口對準門縫:
「你,過去開門。」
他用槍指了指學生仔。
學生渾身一僵:「我、我?」
「不是你還是我啊?」大水哥眼一瞪,「快點!磨磨蹭蹭,信不信我一槍打穿你一隻腳?」
學生咬著唇,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卻不敢反抗。
他慢慢走過去,輕輕一推。
「吱呀——」
老舊木門發出一聲長響。
房間裡的香味更濃了,腊味混著米香撲面而來。
……
……
門推開的瞬間,三人齊齊愣了一下。
跟外面破敗陰森的環境不同,這間房布置得很溫馨。
房間不大,也就四五平米,典型的劏房格局,靠牆擺著張雙層鐵架床,上鋪堆著碎花被子,下鋪放著個熊本熊的舊玩偶。
靠窗位置擺著張塑料摺疊桌,桌面上鋪著格子桌布。
桌子正中間,正正擺著個白瓷盤,裡面放著四五塊堆起來的米糕。
方方正正,米黃色,裡面夾雜著腊味碎,油光發亮。
牆上掛著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男人穿舊西裝,女人穿碎花旗袍,中間的小男孩騎在男人脖子上,手裡舉著棒棒糖。
照片泛黃,看樣子掛了很多年了。
房間裡乾乾淨淨,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仿佛主人只是臨時出門買東西,隨時會回來。
可這樣一片鬼地方,怎麼會有這麼一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
還擺著盤冒熱氣的米糕?
怎麼想都覺得詭異。
白領站在門口,不敢進去:「阿、阿水哥,這裡……好似有人住啊……」
「有人又怎樣?」
大水哥推了學生仔一把,「進去看下!有沒有人都好,給我搜!」
學生仔被推得一個趔趄,跌進房間裡。
等他站穩環顧四周,只覺得那張全家福上三個人都在盯著自己。
「發什麼呆!」大水哥見他站著不動,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不大,子彈打進皮肉發出聲悶響,學生仔慘叫一聲,捂住胳膊蹲了下去:
「啊——!」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染紅了白色校服袖子。
血製作的子彈,打進肉里也火辣辣的疼,像一根燒紅的釘子扎了進去。
「叫什麼叫!」
大水哥陰沉著臉,晃了晃手裡的槍:「叫你看下米糕食唔食得,聽不到啊?聾的嗎??」
「再磨磨蹭蹭,下槍就打你個頭!」
一邊的白領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學生仔眼裡的恨意快溢出來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等著吧。
等有機會,他一定要叫這個人付出代價。
「快!」大水哥又催促了一聲。
學生仔沒辦法,只好忍著疼,慢慢挪到桌子邊。
他盯著那盤米糕看了幾秒,伸出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塊。
指尖碰到米糕的瞬間,眼前彈出陌生的文字提示:
【物品:腊味陰米糕(燒臘老闆得意之作)】
【品質:普通】
【效果:食用一塊可飽腹12小時,補充少量體力。】
【警告:不宜過量食用。】
是能吃的。
學生仔鬆口氣。
他看了大水哥一眼,見對方正盯著自己,只好試探著咬了一口。
米糕入口很糯,腊味的咸香混著米味,剛吃的時候覺得還行——可嚼兩下,就有股淡淡的霉味,還發苦,像放了很久的陳米做的。
很難吃,但至少能填肚子。
幾個人進來一天多,什麼都沒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怎麼樣?食唔食得?」大水哥在門口問。
「……能。」阿傑小聲說,「就是有點霉味。」
白領聽見能吃,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等大水哥吩咐,她趕緊走進來,伸手拿起一塊,狼吞虎咽地塞嘴裡。
「唔……好食……」她含糊不清嘟囔幾句,哪怕被噎得直伸脖子也不吐出來。
餓極了,哪還管什麼霉味。
只要能填飽肚子,蟲子都吃。
大水哥看兩人吃了都沒事,頓時大喜:「****的!真有得食!」
他大步走進來,槍也收了,一把將盤子拉到自己面前,抓起一塊就大口大口地嚼,米渣掉得滿胸口都是:
「唔,味道還可以。」
他一邊嚼一邊嘟囔,連著吃了三塊,他才停下,抹抹嘴,視線在房間裡掃來掃去。
「還有沒有?再搵下,看下有沒有其他食,或者水,人不喝水會渴死哇蠢仔。」
他說著,扯過桌上的格子桌布,嘩啦一下,把剩下的米糕全倒在布上,打了個結,塞進自己懷裡。
「都帶走,路上食。」
兩人看著他把米糕全拿走,也不敢說什麼。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忽然飄來一股更濃的香味。
那種味道很難描述。
像是腊味燉新米的香氣,混著骨頭的鮮味,還帶著點說不出來的甘香。
絲絲縷縷的香氣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喉嚨發癢,口水直流。
大水哥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什麼這麼香?」
他順著香味找過去,看見房間最裡面,有個用布簾隔開的小廚房。
香味就是從布簾後面飄出來的。
「裡面有沒有人?」大水哥的槍口對準布簾,警惕地挑起來:
布簾後面是個極小的廚房。
灶台是磚頭砌的,上面坐著個黑瓦罐。
罐口正往外冒白汽,「咕嘟咕嘟」作響,灶台里燒著綠幽幽的火苗,照得整個廚房牆壁都發綠。
火不大,卻燒得瓦罐里的湯不停翻滾。
沒有人。
灶台前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火就這麼自己燒著,湯自己燉著。
像有人剛煮上湯,臨時出去了。
「搞什麼鬼……」大水哥嘀咕了一句,往前走了兩步。
離得越近,那股香味越濃。
甜味、鹹味,還有骨頭燉出來的香味,爭先恐後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他喉嚨里恨不得長出一雙手,立刻把整罐湯都喝下去。
大水哥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饞了。
長這麼大,從沒聞過這麼香的湯。
「就是一鍋湯啫,大驚小怪。」
他給自己壯膽,慢慢湊過去,伸出手,搭在罐蓋上。
罐蓋有點燙,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罐蓋。
「呼——」
一股白汽撲面而來,帶著極致的鮮香,瞬間灌滿了整個小廚房。
奶白色的湯在瓦罐里翻滾,米粒和腊味丁,豆子跟骨頭浮浮沉沉,香氣濃郁到幾乎實質化。
真的只是一鍋湯裡面沒什麼人頭,也沒有奇怪的肉。
大水哥隨手把槍別在腰上,拿起灶台邊的大湯勺,舀了一勺。
湯汁濃稠,香氣撲鼻。
他吹都沒吹,就往嘴裡送。
「嘶……」
滾燙的湯汁燙得他舌頭一麻,可那股鮮味瞬間在舌尖炸開,鮮得他渾身毛孔大張。
太好喝了。
比他飲過的所有靚湯都好喝。
像有魔力似的,喝了一口,就想喝第二口,根本停不下來。
「好飲!真系好飲!」
大水哥眼睛發亮,一勺接一勺,往嘴裡灌——
滾燙的湯燙得他嘴皮發紅,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越喝越快:
「唔……好飲……仲要……」
他眼神慢慢變得呆滯,像著了魔一樣,手裡的湯勺越揮越快。
嘴巴被燙破流出血來,鮮血混著湯汁往下淌,他也不管。
舌頭燙爛了,說話都含糊,但他還是不停下。
白領站在廚房門口,看得有點發毛:
「阿水哥……唔好飲咁多啦……好燙啊……」
大水哥卻像沒聽見似的,頭都沒抬,一勺接一勺,喝得滿臉都是湯。
學生仔已經見勢不對,腳底抹油往外溜了。
詭異的鬼樓里發現一鍋沒人看著的湯,正常人怎麼想都不會直接喝吧?!
除非這東西本身就有古怪。
很快,一勺一勺舀著喝,顯然已經滿足不了大水哥。
他似乎嫌太慢。
他雙手抓住瓦罐兩邊的把手,猛地舉了起來!
「咕嘟……咕嘟……」
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往下流,流過的地方,皮膚立刻被燙得發紅、起泡、潰爛。
滾燙的湯汁濺出來澆在臉上,「滋啦」一聲——皮燙熟了,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水泡,一蹭就掉,接著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肉。
肉香混著湯香飄了出來。
白領終於沒忍住,沒忍住吐了出來。
牆上掛著的那張全家福里,一家三口原本靜止的眼珠,緩緩動了動。
男人、女人、小孩。
三個人的黑眼珠,同時轉向三個活人。
然後,嘴角慢慢向上彎。
……
……
熟悉的眩暈感襲來,天旋地轉。
陳曦伸手扶住了身邊的康小佳。
也就是兩三秒的功夫,失重感驟然消失,眩暈感也緩緩退去。
陳曦第一個睜開眼,迅速掃視四周。
他們正站在一棟舊樓跟前。
三十多層高,水泥外牆黑黢黢,布滿水漬霉斑,像一張泡脹了的人臉。
樓體上纏滿了亂七八糟的電線,擰成一團一團。
幾塊舊廣告牌掛在牆上,鐵架子鏽得不成樣子。
「盛景大廈」四個大字,端端正正刻在樓牌上。
只是不過,字是反的,設施是反的,電線是反的,就連樓梯布局,也完全和現實相反。
左右顛倒,像從直接鏡子裡摳出來的。
「陳隊……」江辰第一個指出來:「我們還在爛尾樓,但字是反的,」
陳曦點頭。
樓前的雜物堆、破自行車、紙殼子、晾衣繩上的衣服……所有東西,全是左右顛倒。
「整個空間是鏡像。」她蹲下來,摸了摸地面的石子:「左右翻轉,跟現實對稱。」
下一秒,幾人面前再度浮現出熟悉的水墨文字:
【歡迎進入副本《港樓有鬼》】
【當前副本總人數:50/50。】
【副本類型:解謎生存類 】
【主線任務:存活一月,登記爛尾樓內所有住戶信息。】
【當前身份:新來的保安】
【提示:樓中多禁忌。】
【提示:哪怕是保安,也要每日繳納房租,逾期後果自負。】
【提示:夜晚請勿外出。】
【禁忌一:切勿被原住民發現你的「不一樣」。】
……
文字消散的瞬間,牆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躺椅,上面躺著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他的腦袋很長,很扁,穿件洗得發白的跨欄背心,趿人字拖,像是一張紙一樣「貼」在躺椅上。
有隊友已經察覺出不對了。
「新嚟嘅?」
紙一樣扁扁的老鬼吐口煙圈,綠色煙圈慢悠悠飄著:
「租屋啊?租金三天一交,一個金元寶哇,你們真是走運,剛好有新屋空出來了。」
陳曦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