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空間,荒山之上。
暗紅色的天幕沉悶壓抑,四周是粗糙乾裂的黑土,毫無生機可言。
距離林淵被劫持至此,半月光陰轉瞬即逝。
半山腰的一塊巨大岩石後,空間泛起水紋般的波動。
琰嫿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布滿血絲,透著難以掩飾的震。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斷臂看上去已經癒合,但夜珈那一擊里夾帶的合道法則,啃噬著她的經脈。。
這種傷勢,哪怕她底蘊深厚,想完全恢復至少也要熬上數年時間。
「憑什麼?」
琰嫿咬著後槽牙,視線釘在下方那座簡陋洞府上。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洞府厚重的石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烈鳶邁步走出。
眼前的烈鳶,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奄奄一息、根基盡毀的頹敗模樣?她身上那套破損的暗紅輕甲下,肌膚泛著溫潤而強大的光澤。原本駁雜的魔元,此刻猶如江河入海,精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最讓琰嫿感到驚悚的,是烈鳶周圍自動流轉的天地氣機。
煉虛後期的瓶頸,已經被這股強悍的血脈之力硬生生沖開了一道裂縫!
「不可能……」
按這速度,五年,烈鳶就能踏入合體!
自己身為高高在上的王族千金,天賦異稟,更是耗費了海量資源,至今也才堪堪摸到合體的門檻。而下面那個卑賤的近衛,就因為占了那個人族小子的便宜,短短半個月就完成了脫胎換骨!
巨大的落差感,化作無邊無際的妒火,瘋狂灼燒著琰嫿的理智。
琰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越過烈鳶,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洞口。
衝下去。
把烈鳶一腳踢開,將那個人族小子占為己有!
只要能得到他,什麼傷勢,什麼瓶頸,統統都是個笑話!
琰嫿身周的魔氣不受控制地劇烈翻滾,右腳已經猛地踏出半步,踩碎了一塊黑石。
但就在即將現身的剎那,她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父親琰烈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以及合體巔峰的恐怖威壓,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不能急,那老傢伙脾氣暴烈,若是我自作主張壞了他的事,絕沒有好果子吃。」琰嫿劇烈喘息著,強行將衝動咽了回去。
「先去找父親商議,大不了求他讓我先試試。」
打定主意,琰嫿不再多看,身形化作淡淡血芒,消失在原地。
直到那股窺探感散去。
洞府外,烈鳶這才完全放鬆下來,極其舒泰地伸了一個懶腰。她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林淵雙手揣在兜里,邁著悠閒的步子,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整個人透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勁兒。
這半個月來,日子過得很規律。雷打不動,一天五次。
雖然每次只有三十萬,但勝在穩定持久。
「這活兒幹得,生產隊的驢看了都得遞根煙。」林淵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雖說比起夜珈那種合道境的大肥羊,烈鳶提供的點數算是蚊子腿,但這十五天積攢下來,也有兩千多萬。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烈鳶轉過身,看著林淵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低頭看著自己充盈著恐怖力量的雙手,語氣中沒有喜悅:「但我高興不起來。按照現在的進度……最多再有兩個月,我就會觸碰到魔祖級血脈的門檻。」
烈鳶猛地抬頭,盯著林淵的眼睛:「你別忘了琰烈的打算!一旦我到了那一步,就是他啟動大陣,抽乾我一身精血本源的時候。就是我的死期!」
看著烈鳶急躁的模樣,林淵偏過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琰嫿剛剛藏身的那塊巨石,隨即朝烈鳶招了招手。
烈鳶滿腹狐疑地湊上前。
林淵壓低聲音,語速平穩而果決:「放心。那個躲在暗處的大小姐,已經饞得快把牙咬碎了。」
「一的意思?你要引琰嫿入局?這樣太冒險了!琰嫿要是動手,必定瞞不過琰烈。萬一惹怒了那個老怪物,我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真到了兜不住的時候,大不了一走了之。」
烈鳶看著眼前這個修為只有化神期、卻敢把合體巔峰強者按在算盤上撥弄的人族,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一切按你說的做。」
與此同時。
數千里外,地底極深處的龐大溶洞。
刺鼻的血腥味濃郁得化不開。琰烈赤裸著肌肉虬結的上半身,正手持一根一人高的白骨陣筆,在漆黑的岩壁上刻畫著一道道散發著慘烈幽光的符文。
「爹!」
琰烈聲音如悶雷般在洞內迴蕩:「毛毛躁躁。說,什麼事。」
「烈鳶的傷勢痊癒了!」琰嫿幾步衝到父親身後,語氣急促得變了調,「她的血脈提升速度快得邪門!我剛才親眼所見,她距離合體境已經只剩一層窗戶紙,不出五年必定突破!」
琰嫿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領,指著依然無力的左臂,眼眶發紅:「憑什麼?!我身為王族,還要靠熬時間來養傷。那個人族小子身上的機緣太過逆天,如果現在讓我去……」
「閉嘴!」
轟!
琰烈猛然轉身,骨筆重重杵在地上。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壓轟然砸落。
琰嫿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十餘步,喉嚨一甜,一絲黑血從嘴角溢出。
「目光短淺的蠢貨。」琰烈冷冷注視著女兒,眼中沒有半點憐惜,「那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掌控的資源。那小子的底線在哪,他的功法有沒有隱患,我們一無所知。讓烈鳶去探路,才是最穩妥的做法。你現在貿然上去,若是壞了你自己的王族根基,為父數千年的心血便全廢了!」
琰嫿死死咬著嘴唇,不甘反駁:「可是……」
「沒有可是。」琰烈語氣稍緩,轉身指向四周已經布滿符文的溶洞,「看到這座萬靈血陣了嗎?為父已經快要完工了。」
「再等兩個多月,只要烈鳶跨入魔祖血脈的門檻。為父便立刻啟動此陣,將其徹底煉化!只要我能藉此衝破合體桎梏,踏入合道境,這點時間等待算得了什麼?」
琰烈大步走到琰嫿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為父閉關之日,那小子就是你的專屬爐鼎。到時候,這方小天地由為父做主,誰也搶不走。你還怕成不了合道大能?」
琰嫿的心仿佛被放進油鍋里煎熬。對修道者而言,三個月不過彈指一揮,但在見識了那種一日千里的恐怖捷徑後,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但她很清楚父親的脾氣。
「女兒……謹遵父親教誨。」琰嫿深深低下頭,掩去了眼底那快要壓抑不住的瘋狂與煩躁。
「去吧,回到你的位置。」琰烈揮了揮手,「給我死死盯住他們,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琰嫿轉身,快步離開了溶洞。
腳步聲在狹長的地底通道中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
溶洞內重歸死寂。
琰烈站在原地,聽著通道內的風聲,臉上的嚴父表情逐漸淡去。他低頭看向手中沾滿腥臭獸血的骨筆,無奈地搖了搖頭。
「定力太差。果然,成不了什麼大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