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一邊哼歌一邊把灶台收拾得乾乾淨淨，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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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林北開口。
「怎麼了？」王秀蘭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擦灶台，臉上那個笑容還沒收住，「我以前每天早起給你準備午餐，忙得團團轉。現在終於有人接手了。你要不要坐下來喝口水？媽給你倒。」
「不用了，我上學快遲到了。」
「哦對對對，那你快去！」王秀蘭揮了揮手，一邊趕他一邊念叨，「書包背好了嗎？作業帶齊了嗎？別落了東西。」
林北被她推著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媽，您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
「太什麼？」
「太……高興了？」林北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您終於把我這個包袱甩出去了。」
王秀蘭的手停在他肩膀上，然後她認真地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別的什麼。
她抬手把他衣領翻正，又拍了拍，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不是甩包袱。是我兒子有人疼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林北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見母親的眼眶亮了一下，但她很快眨了兩下眼，把那點濕意壓了回去，然後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快去上學，別讓人家等你。」
林北背好書包走到門口換鞋，彎下腰的時候聽到母親在身後小聲哼了一句，聽不清歌詞，但那調子挺輕快的。
他騎著電動車到樓下，蘇晚棠已經站在樓道口了。她手裡拿著一隻淡藍色的保溫袋，上面印著一朵小花的圖案。
她把保溫袋遞過來：「這個你拿著。」
林北接過來的時候手頓了一下，保溫袋比想像的重一些，裡面大概裝了兩個飯盒。
蘇晚棠伸手理了一下書包帶子，「走吧，要遲到了。」
電動車駛出小區大門，拐上梧桐樹大道。晨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寒意。林北握著車把，感覺到后座那隻手搭在他腰上，隔著一層羽絨服。
「林北。」
「嗯。」
「你媽……沒說什麼吧？」
「她說挺好。」
后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那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耳朵里。
電動車拐過最後一個彎，校門口已經能看到了。門衛室的窗口透出暖黃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格外顯眼。
林北停好車，鎖好，然後和蘇晚棠一起走進校門。他手裡拎著那隻淡藍色的保溫袋，袋子上的小花圖案在晨光里微微反著光。
走進教室的時候，周子衡已經坐在座位上了。他正趴在桌上補覺，臉側著壓在胳膊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林北臉上，然後往下移到他手裡那隻保溫袋上。
「北哥，」他揉了揉眼睛，目光還黏在袋子上，「你……換保溫袋了？」
「嗯。」
「不對，」周子衡坐直了一些，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那隻保溫袋上多停了一秒，「你這袋子的風格……怎麼跟嫂子那麼像？嫂子是不是也有一個差不多的？」
林北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周子衡轉過頭，「那當然，寫小說的嘛。」
他頓了頓，「北哥，你這地位提升了啊，從『帶飯』變成『被帶飯』了。」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專門來觀察我的保溫袋的？」
「不是！」周子衡趕緊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
王俊就在這時從教室門口沖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在過道里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了林北座位旁邊。
「北哥！瘦子！早！」他喘著氣，先擰開手裡的豆漿喝了一大口，然後目光落在林北桌肚裡那隻露出一角的保溫袋上，「咦，北哥你換保溫袋了？」
周子衡轉過頭，「王俊，你來得正好。我跟你說，北哥現在……」
「被嫂子投餵了。」王俊接過話。
周子衡愣住了：「你……你怎麼知道？」
王俊在旁邊的空位坐下來，把豆漿放在桌上：「我每天早上來學校，都看到他跟嫂子一起從車上下來。今天早上他手裡多了一隻袋子，淡藍色，帶小花。嫂子走在旁邊，手裡沒拿東西。你說這袋子……還能是誰的？」
周子衡沉默了兩秒，然後推了推眼鏡：「北哥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連王俊都看出來了，這事兒已經不能更明顯了。」
王俊：「……」
他哼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大口豆漿，含混不清地說：「不過話說回來，北哥你現在這待遇確實提升得很快呀。」
林北沒接話，只是把那隻淡藍色的保溫袋往桌肚深處推了推。
周子衡在旁邊推了推眼鏡，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樣：「這你就只看到了表面。你想想，北哥給嫂子帶飯的時候，是『我媽做多了』；嫂子給北哥帶飯的時候，是什麼？是『我特意早起做的』。前者是客氣，後者是……後者是什麼你自己品。」
王俊被豆漿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放下杯子豎了個大拇指：「瘦子，你分析感情線的能力比你寫小說的能力強多了。」
「我這叫理論結合實踐。」
「你實踐在哪？」
「我每天觀察北哥和嫂子，這就是實踐。」
「你那是偷窺。」
「我那是取材。」
林北聽著兩人一來一回，忍不住笑了笑。
上午第二節課剛下，林北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沈萬成的名字。消息不長，只有一行字：
「案子立了。城東分局經偵大隊接手，李澤雲今早被帶走問話。涉案帳戶已凍結，後續退賠程序會走。」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退出對話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線，灰塵在光線里緩緩浮動。
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