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推開門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咔嗒一聲輕響，走廊里很快傳來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道口。
客廳里安靜下來。
林北坐在餐桌前，蘇晚棠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剛收拾乾淨的桌子。
「你下午……還要練？」蘇晚棠問。
「嗯。張明遠說每天多練一會兒，堅持下來才有效果。」
蘇晚棠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
林北沒有問她剛才記了些什麼。
下午兩點，門被敲響了。林北站起來去開門，張明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運動T恤。
「進來吧。」林北側身讓開。
「北哥，先做幾組有氧熱身，然後再練核心。」張明遠走進臥室，把書包放在書桌旁邊的地上，「今天我教你幾個新動作，稍微加點強度。」
林北站起來，走到靠窗的空地上。張明遠蹲下來示範了幾個動作：先做了一組高抬腿，然後是開合跳和登山跑，每個動作都不快，但很標準。
「跟著我做，節奏穩住，不用急。」張明遠說著，開始示範。
林北跟著做了一組高抬腿，又跟著做了兩組開合跳。他感受著心率慢慢提上來，呼吸也跟著加快，但節奏沒有亂。
林北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但氣息還算平穩。
張明遠在他旁邊坐下來，也喘了幾口氣：「北哥，這一個月堅持下來，肯定會有變化。你底子已經打好一大半了，現在就是細節打磨的問題。」
「嗯。」林北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個月後見分曉。」
兩人回到書桌前坐下來，開始做下午的數學卷子。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了淡黃色，從書桌中間移到了桌角。
傍晚的時候，張明遠收拾好書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北哥，明天早上你可能有一頓特別的早餐。」
他咧嘴笑了一下，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北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對面502的門牌號，然後關上了門。
12月10日，周一。
林北跑完步。七點整，他站在502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蘇晚棠站在門後面，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進來吧。」
林北換了鞋走進去。
他走到餐桌前，然後腳步頓住了。
桌面上擺著兩碗粥、一碟涼拌黃瓜和一碟醬菜，旁邊放著兩個荷包蛋和一杯牛奶。牛奶杯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到裡面乳白色的液體。
林北坐下來，端起了那碗粥。粥不是他平時喝慣的白粥或者南瓜粥，碗裡的米粒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雜糧顆粒，燕麥、小米、糙米混在一起，煮得軟爛，入口帶著一種粗糙但實在的顆粒感。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的溫度剛好，不燙嘴，燕麥的韌性和小米的綿軟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他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著蘇晚棠。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蘇晚棠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看他，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早起了四十分鐘。」
她頓了頓，「張明遠說早上要多吃蛋白質和雜糧。」
林北沒有再問。他低下頭，把那碗雜糧粥喝了個乾淨，又把兩個荷包蛋和那杯牛奶也吃完了。
放下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吃得比平時更飽，但不是那種撐得慌的飽，是一種剛剛好的充實感。雜糧粥的顆粒感還在舌尖上殘留，燕麥的韌性和小米的綿軟混在一起，比他想像的好吃。
蘇晚棠坐在對面，沒有急著收碗。
她看著他吃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其實午餐我也做好了。今天中午我帶午餐去學校，順便也幫你帶一份？」
林北的筷子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她，想不到昨天張明遠順口說了說飲食要注意的事，她不僅今天早上把早餐換了，連午餐也準備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隻空粥碗，又抬頭看了看她。
「好。」林北說，「那我跟我媽說今天我不用帶午餐去學校了。」
蘇晚棠點了點頭，嘴角那個弧度不大，但比剛才深了一些。她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
林北站起來，幫她把空碗端進廚房。兩個人站在水槽前，一個洗一個擦，誰也沒說話，但配合得很默契。
「那我先回去了。」林北把擦好的碗放進碗櫃，甩了甩手上的水。
「嗯。」蘇晚棠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從水槽那邊飄過來，帶著水流嘩啦的底音。
林北走出502，推開501的門。客廳里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王秀蘭正站在廚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圍裙，頭髮扎在腦後，灶台上已經擺了兩盤菜。
「媽，我跟您說個事。」林北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王秀蘭頭也沒回，手裡的鍋鏟還在翻動著鍋里的青菜：「什麼事？」
「今天我不用帶午餐去學校了。」
王秀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回過頭來，鍋鏟懸在半空中：「為什麼？是媽做的菜不好吃了？還是吃膩了？」
「不是！」林北趕緊解釋，「是晚棠……她做了午餐，順便也幫我帶了一份。」
廚房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王秀蘭把鍋鏟放回鍋里，關了火，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微妙，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從一個小小的彎角開始擴大，最後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笑意。
「哦——」她拉長了那個「哦」字，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拐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彎，「所以說，你現在已經不止吃她做的早餐了，午餐也安排上了？」
林北：「……」
「好！」王秀蘭用力點了一下頭，轉回身去重新開了火，聲音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輕快，「那媽今天少炒一個菜，省得做多了吃不完，浪費。」
她說著，把灶台上那盤已經炒好的青菜端到一邊，又把原本準備切的一塊瘦肉放回了冰箱裡，嘴裡還念叨著：「那我中午也不用那麼趕了，隨便熱個剩菜就能對付一頓。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