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隕落。」
薄燼的聲音不大。
可在血雨覆蓋的第五層里，這句話像是落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斷崖之上。
薄情坐在薄燼身邊，晃著雙腿，仰頭看天。
她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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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剛才開始。
那片血色天穹後面，就一直有東西在動。
不是雲。
也不是雷。
而是更深處的世界壁壘，正在一層一層鼓起。
咔。
一聲極輕的碎響。
薄燼抬起頭。
第四層與第五層交界的方向，一道裂縫緩緩蔓延出來。
那道裂縫裡沒有光。
只有一隻豎瞳。
巨大。
冰冷。
瞳孔中像是流轉著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
薄情按住劍柄，身體已經擋在薄燼身前。
「哥。」
「嗯。」
「它在看你。」
薄燼沒有回答。
因為下一刻。
第二隻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隻赤紅色的豎瞳。
瞳孔周圍燃著金色火焰，火焰順著世界裂縫往外淌，剛碰到血雨，就將漫天血色蒸成了白霧。
然後是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
七雙眼睛。
七雙遮天蔽日的眼睛，分別從第一層到第四層的世界壁壘後方睜開。
整個七情世界。
突然安靜了。
第九層。
周野剛把手裡的斷旗丟進血水裡。
他抬起頭。
天空已經看不見了。
一隻琉璃色的巨大豎瞳懸在天幕盡頭，瞳孔里映著下方破碎的城池，也映著所有仰頭的人。
周野喉結動了動。
「這又是什麼？」
秦焚天站在廢墟上，兩輪大日剛剛重新亮起一點，就被頭頂傳來的氣息壓得熄滅。
他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神都殺完了。」
「又來了個更大的？」
李青蘿握緊長槍。
她的掌心全是血。
可這一次，她沒有看天上的血雨，而是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
只是看了一眼。
可被它注視到的人，連靈魂都像是要凍住。
公羊絶騎在黑羊背上。
黑羊四條腿跪進血水裡，怎麼都站不起來。
他沉默很久。
才低聲開口。
「不是神。」
周野看向他。
「那是什麼？」
公羊絶抬著頭。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龍。」
……
第八層。
神像的碎片還散落在滿地血水裡。
那些剛剛失去信仰的人，本來已經快要瘋了。
有人抱著碎石哭。
有人拿著刀，在街上亂跑。
有人跪在原地，嘴裡反覆念著早已死去的神明名字。
可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
所有聲音都停了。
拿刀的人，手臂僵在半空。
哭到失聲的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名滿身泥水的孩子縮在母親懷裡，小聲問道：「娘。」
「天上那個……是神嗎？」
母親抱著他。
她想說不是。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直到過了很久。
她才顫著聲音說：「神……」
「可能神見了它，也得跪。」
……
第五層。
血雨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
而是那些還沒落下的血水，全都懸在了半空。
一滴。
兩滴。
無數血珠漂浮在天地之間。
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整場暴雨攥住了。
琉璃巨龍趴在斷崖後面。
它原本撐著翅膀，替薄燼和薄情擋雨。
可現在。
它低下了頭。
巨大的龍軀微微顫抖，琉璃般的鱗片一片片收緊。
薄燼察覺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你在怕？」
琉璃巨龍沒有回答。
它只是低低發出一聲龍吟。
那聲龍吟很短。
像是在回應。
又像是在向某種更古老的存在低頭。
鏡像分身的聲音，終於在薄燼耳邊響起。
【它們醒了。】
薄燼看著上方。
「七種情緒生物？」
【不。】
鏡像分身沉默了片刻。
【準確來說，是七大龍族。】
【它們才是七情世界最早的主人。】
薄燼眉頭微皺。
「那群神明呢？」
【神明只是後來者。】
【終焉沉睡之後，龍族負責鎮守上層。】
【而第五層的神明，負責替龍族管理下面的世界。】
【看門。】
【打工。】
薄燼靜了兩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諸神殿的廢墟。
原來那二十七尊神。
在真正的主人眼裡，也不過是一群看門的。
薄情抬頭看著天空。
「那它們是來替那些神報仇的嗎？」
鏡像分身沒有立刻回答。
天空先裂開了。
轟！！！
第四層的世界壁壘被一隻覆蓋天穹的龍爪撕開。
琉璃色的鱗片從裂縫中探出。
每一片鱗片都比一座城池更大，鱗片上倒映著血色天空，倒映著第五層破碎的大地。
下一刻。
一道龍影投下。
它沒有立刻顯露全貌。
因為只是它的一道投影，就已經壓得第五層的大地不斷塌陷。
緊接著。
一道又一道龍影從上方降臨。
滄瀾色的巨龍盤踞在雲海中。
其為悲傷滄瀾之龍。
緋紅色的巨龍張開雙翼，尾焰垂落下來。
其為痛苦緋獄之龍
金白色的巨龍渾身流淌著溫暖的光。
其為快樂曦羽之龍。
銀色巨龍的鱗片上刻滿誓言一般的紋路。
其為愛之誓言之龍。
赤金巨龍懸在天穹，呼出的氣息讓空間扭曲。
其為憤怒天穹之龍。
最後那頭黑色巨龍沒有發出聲音。
它只是張開眼。
整個第五層的光，便暗了一瞬。
其為恐懼深淵之龍。
七道龍族投影。
七股遠超十一階甚至達到恐怖的十四階的至高氣息。
同時降臨。
那股威壓沒有刻意針對誰。
可第五層的山脈開始往下塌。
河流斷流。
空間像承受不住重量的玻璃，一塊接一塊裂開。
薄燼站在斷崖上。
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退。
薄情也沒有退。
她只是把兩柄裁決之劍拔出來，站在薄燼身前。
七道龍影低下頭。
最先開口的。
是那頭琉璃色巨龍。
它的聲音傳下來時，像是無數面鏡子同時破碎。
「人類。」
「誰允許你們，屠盡第五層神明？」
薄燼抬起頭。
「神明你們派來的？」
夢魘琉璃之龍的豎瞳縮了一下。
「神明歸龍族統轄。」
「你殺了他們。」
「便是在挑釁龍族。」
薄燼點了點頭。
笑了。
「哦。」
「然後呢？」
「我挑釁你們。」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