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琉璃之龍愣了一下。
它顯然沒想到，薄燼的反應會這麼平淡。
下一刻。
它的目光落在薄燼腳下。
落在那頭趴伏著的琉璃巨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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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琉璃之龍的瞳孔驟然豎起。
一股壓不住的怒意從天穹傾瀉下來。
「還有它。」
「誰允許你把我夢魘l琉璃龍族的後裔，踩在腳下？！」
琉璃巨龍猛地一顫。
它下意識想低頭。
薄燼卻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它的龍角。
「抬頭。」
琉璃巨龍停住了。
薄燼看向天空中的夢魘琉璃之龍。
「那又怎麼樣？」
「現在的它，就是我的坐騎。」
夢魘琉璃之龍的怒意更重。
它張開巨口。
龍息還沒有吐出來，第五層的空間已經開始層層破碎。
「坐騎？」
「你拿我的種族，做坐騎？」
薄燼笑了一下。
「有什麼問題？」
「你找死！」
夢魘琉璃之龍的咆哮炸開。
無數琉璃色的龍鱗從天空墜落。
每一個龍鱗，都映照出七情世界每一個人心中最恐懼的夢魘。
混亂。
殺戮。
火焰。
邪神。
正神。
眾神統治。
甚至薄燼當年的夢魘都被清晰的照了出來。
薄燼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下一刻。
薄情抬劍。
七色劍光直接衝上天穹。
咔嚓！
漫天l龍鱗同時碎裂。
那些還沒來得及落下的夢魘，被一劍斬得乾乾淨淨。
薄情站在原地。
她抬頭看著夢魘琉璃之龍。
「不許嚇我哥。」
夢魘琉璃之龍的聲音停住了。
其餘六道龍影也同時看向薄情。
那頭憤怒天穹之龍眯起眼睛。
赤金色的火焰從它鼻息間噴出。
「你。」
「你身上有終焉的味道。」
薄情沒理它。
她只是握緊了雙劍。
「你們也要欺負我哥嗎？」
愛之誓言之龍緩緩低下頭。
銀色龍瞳里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情緒。
「小姑娘。」
「這件事情是你們做錯了。」
」這二十七尊神明需要維護七情世界的運轉與秩序。「
「現在都被你們殺光了。」
「你說？」
」我們作為真正的主人，應該怎麼辦呢？「
薄情聽完。
她回頭看了一眼薄燼。
薄燼坐在琉璃巨龍背上。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它說我們做錯了，還問我們該怎麼辦？」
薄情皺了皺眉。
「為什麼？」
「不知道。」
薄燼聳了聳肩。
「可能覺得它們龍多。」
薄情想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說道：「龍多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薄燼點頭。
「在它們的邏輯里，好像可以。」
薄情明白了。
她轉回身。
雙劍垂在身側。
夢魘琉璃之龍冷冷開口：「考慮清楚了嗎？」
薄情抬起頭。
「考慮清楚了。」
「我不給。」
話音落下。
薄情一劍斬出。
黑紅色劍光撕開天地，直奔夢魘琉璃之龍的投影而去。
夢魘琉璃之龍愣住了。
它根本沒有想到。
在七大龍族同時降臨的情況下，這個女孩居然還敢先動手。
劍光已經到了。
夢魘琉璃之龍猛地張開雙翼。
琉璃龍翼前方，一層又一層夢魘世界展開。
可黑紅劍光撞進去的瞬間。
第一層碎了。
第二層碎了。
第三層。
第四層。
無數夢魘世界像被刀鋒劈開的泡沫，接連破碎。
夢魘琉璃之龍的投影被一劍從中間貫穿。
轟！
巨大的琉璃龍影炸成漫天碎片。
那些碎片還沒落下。
薄燼已經站起身。
他抬手。
一面黑色巨鏡在身後展開。
【永夜之鏡】。
天黑了。
七道龍影同時陷入黑暗。
悲傷滄瀾之龍率先咆哮。
無邊無際的海水從黑暗中湧出，想要淹沒整片第五層。
薄燼抬起痛苦裁決之劍。
一劍。
海斷。
痛苦緋獄之龍張開巨口。
業火席捲。
薄情橫劍一掃。
七色光芒撞進火海。
火焰倒卷回去。
痛苦緋獄之龍的投影后退了半步。
快樂曦羽之龍張開羽翼。
溫暖的光芒灑下。
可那光剛靠近薄燼，便被永夜之鏡吞沒。
光沒了。
連同那份試圖蠱惑人心的快樂，也被黑暗一點點碾碎。
憤怒天穹之龍終於怒了。
「人類！」
「你們真以為，拿著終焉之物就能無法無天？！」
薄燼站在黑鏡前方。
他抬起頭。
「不然呢？」
憤怒天穹之龍張開龍爪。
赤金色火焰凝聚成一顆太陽。
那顆太陽壓下來時。
第五層剛剛停住的山脈，再一次開始崩塌。
薄情抬劍。
兩柄裁決之劍同時斬出。
七色光芒與黑紅劍氣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橫貫天穹的劍痕。
劍痕撕裂虛空。
撕裂血色天幕。
直接籠罩了眼前的所有龍族。
撕裂了七大龍族投影面前所有的防禦。
悲傷滄瀾之龍的海水壁障碎了。
痛苦緋獄之龍的業火龍翼斷了。
快樂曦羽之龍的金白光幕滅了。
憤怒天穹之龍那顆赤金太陽——被劍氣從正中間劈成兩半。
兩半太陽朝著兩側墜落，砸進第五層的大地。
轟！轟！
兩座山脈直接被抹平。
愛之誓言之龍的銀色龍鱗護盾沒有擋住哪怕一息。
恐懼深淵之龍張開的黑暗領域被七色劍光照得寸草不生。
夢魘琉璃之龍的投影剛剛重新凝聚，還沒來得及睜開眼。
劍氣到了。
一劍。
七道龍影。
同時碎裂。
漫天龍鱗碎片從天穹灑落。琉璃色、滄瀾色、緋紅色、金白色、銀色、赤金色、深淵黑。
七種顏色混在一起，落在血雨浸透的大地上。
像一場荒唐的煙火。
第五層安靜了一瞬。
短暫的。
極其短暫的一瞬。
然後。
天穹之上。
傳來了聲音。
那是一聲極其低沉的、從世界最深處傳上來的龍吟。
那聲龍吟沒有音量。
聽不見。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像是一根針，直接扎進了每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薄燼腳下的琉璃巨龍猛地伏低身體。
四肢死死扒住斷崖。龍翼收緊。龍首貼地。
渾身的琉璃鱗片瘋狂顫抖，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似乎在表達臣服。
來自血脈深處的、無法違抗的臣服。
薄燼低頭看了它一眼。
「起來。」
琉璃巨龍起不來。
它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血脈壓制。
族長降臨時，所有同族後裔的身體都會本能地匍匐。
薄燼沒有再說第二遍。
他只是把手放在琉璃巨龍的龍角上，輸入了一縷夢魘之力。
琉璃巨龍的顫抖漸漸平息。
沒有完全停。
但至少不再貼著地面了。
薄情站在前方。
她沒有回頭看。
因為她的目光，已經被頭頂的天穹牢牢釘住了。
第四層的世界壁壘。
碎了。
是整面壁壘像一塊被人捏碎的薄冰，從中心向四周潰散。
碎片還懸在半空。
一隻龍爪從碎片中伸了出來。
琉璃色。
每一片鱗甲上都倒映夢魘。
是世間萬物最深處的恐懼與噩夢。
只是一隻龍爪。
第五層的天穹往下壓了三分。
大地龜裂，血水倒灌進裂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薄燼抬頭。
他看見那隻龍爪緩緩撐開世界壁壘的碎片。
然後。
一顆龍首從碎片後探出。
夢魘琉璃之龍。
本體。
豎瞳睜開的一瞬間。
薄燼的腦海里「嗡」了一聲。
不是攻擊。
是那雙眼睛裡流淌的夢魘之力太濃了。
濃到只是對視，就會讓人的意識不由自主地往噩夢裡墜。
薄燼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讓他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顆比整座山脈還要龐大的龍首。
「本體來了？」
夢魘琉璃之龍沒有回答他。
下一刻。
第三層的壁壘碎了。
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從碎裂的壁壘中傾瀉而下。
海水是滄瀾色的。
每一滴水珠里都封著一段讓人窒息的悲傷。
悲傷滄瀾之龍的本體，在海水中若隱若現。
它的身軀盤踞在傾瀉的海水裡。
龍尾一甩，第五層邊緣的幾座浮空島直接被掃成了粉末。
第二層。
壁壘還沒碎。
但那面壁壘的背後已經燒紅了。
不是火。
是憤怒。
純粹的、灼熱的、毀滅一切的憤怒。
憤怒天穹之龍的本體在壁壘後一聲低吼。
壁壘炸了。
赤金色的龍軀從炸裂的碎片中衝出來。
雙翼展開。
翼展覆蓋了第五層三分之一的天空。
呼出的龍息讓半個第五層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升到了空間即將融化的極限。
緊隨其後。
第一層。
最後三層壁壘同時碎裂。
痛苦緋獄之龍。
緋紅龍軀拖著千萬縷燃燒的尾羽降臨。
快樂曦羽之龍。
金白色的光從它的每一片羽鱗中滲出來，可那光里沒有任何溫暖。只有審視。
愛之誓言之龍。
銀色巨龍盤踞在破碎的壁壘上。龍瞳中流轉著一種近乎慈悲的光。可那慈悲比憤怒更讓人發寒。
恐懼深淵之龍最後降臨。
它沒有破開壁壘。
它是從壁壘的影子裡走出來的。
黑色的龍軀幾乎和虛空融為一體。
只有那雙眼睛是可見的。
漆黑。
深邃。
看一眼就想閉上自己的眼睛，永遠不要再睜開。
七大龍族族長。
七尊十四階本體。
全部降臨第五層。
整個七情世界都在呻吟。
從第一層到第十一層。
世界壁壘、大地、海洋、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在承受著七尊十四階同時存在於同一空間的重壓。
空間在碎。
法則在崩。
下層世界的生靈甚至感知不到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是忽然覺得——
自己應該跪下。
於是。
便全部跪了下去。
在七尊十四階的重壓之下，連「站立」這個動作，都變成了一種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