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米之外。
薄燼站在琉璃巨龍的背上。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面是黑色的。
純粹的黑。
映不出任何東西。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只有無盡的暗。
【永夜之鏡】。
薄燼第一次使用這個技能。
效果。
比他想像的還要誇張。
百萬米的覆蓋範圍。
所有活物陷入夢魘。
混亂直接暫停。
薄燼收回鏡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這玩意兒……」
他沉默了一下。
「有點過分了。」
但嘴角是翹著的。
過分就過分吧。
薄燼抬頭看向遠方。
第六層還有很多地方在亂。
一座城不夠。
那就兩座。
十座。
一百座。
他馭龍前行。
每到一處混亂之地。
鏡開。
永夜降臨。
百萬米內。
萬籟俱寂。
混亂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不是靠殺戮。
不是靠鎮壓。
是靠——沉睡。
薄燼一路從第六層掃到第七層。
所過之處。
黑暗鋪開又收回。
醒來的人發現身邊的瘋子全都倒在地上。
抽搐著。
流著淚。
喊著聽不清的名字。
但不再殺人了。
薄燼沒有停留。
也沒有跟任何人解釋。
他只是一片一片的把混亂區域覆蓋。
然後離開。
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事。
不多。
但夠用了。
……
與此同時。
第五層。
薄情開始收割。
那些逃回神域的二十四尊十階神明,以為躲在自己的地盤裡就安全了。
大錯特錯。
第一個被找到的是窮奇。
薄情踩著虛空走到窮奇的神域外面。
神域壁壘很厚。
窮奇在裡面縮成一團,凶煞重甲包得嚴嚴實實。
祂聽到了腳步聲。
心跳驟然加速。
「不是吧?」
窮奇的聲音從重甲里悶悶的傳出來。
「怎麼先找我?」
沒人回答。
但神域的壁壘開始碎了。
不是被轟碎的。
是像紙一樣被撕開的。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進來。
然後。
把整個神域壁壘撕成了兩半。
陽光照進來。
不對。
是劍光。
七色的劍光。
窮奇透過重甲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
嚇得祂把縫隙也合上了。
「等等!」
窮奇的聲音變得極其急促。
「我投降!」
「我真投降!」
「之前說要宰了薄燼那些話我收回來!」
「全收回來!」
「一個字不剩!」
薄情歪了歪頭。
「可是你之前對我哥不禮貌了。」
窮奇整個神軀都涼了。
「我道歉!」
「我現在就道歉!」
「薄燼大人對不起!」
「薄情大人對不起!」
「祖宗對不起!」
一劍落下。
凶煞重甲從正中間裂開。
窮奇的神軀在劍光中化為齏粉。
聲音戛然而止。
神隕。
……
然後是吞天邪神。
祂的深淵裡。
黑霧濃得化不開。
薄情走進去的時候,吞天邪神把巨口張到了最大。
試圖把薄情連人帶劍一口吞下去。
這是祂最後的掙扎。
薄情站在那張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面前。
抬起左手劍。
往那張嘴裡遞了一下。
吞天邪神的牙齒全碎了。
然後是上顎。
然後是喉嚨。
然後是整個深淵。
從裡到外。
炸開。
神隕。
萬欲邪神沒有反抗。
她跪在神域裡,複眼全閉。
「給個痛快的。」
薄情給了。
一劍。
很快。
神隕。
葬生邪神的棺材被劈成了兩半。
裡面空的。
祂已經化成了一隻蟲子,試圖從神域的角落逃走。
薄情踩住了那隻蟲子。
不是故意踩的。
是剛好走到那裡,剛好踩到。
蟲子碎了。
神隕。
長生正神的通天神樹已經自燃了。
不是被薄情點的。
是祂自己燒的。
長生正神選擇了自焚。
與其被人一劍劈死,不如自己走。
但火還沒燒完。
薄情的劍先到了。
「不用等了。」
一劍。
神隕。
天工正神把自己拆成了無數零件。
散落在神域各處。
每一個零件都藏著一縷神識。
只要有一個零件活著,祂就能重組。
薄情站在神域中央。
雙劍交叉。
一划。
所有零件同時碎裂。
一個不剩。
神隕。
慈航正神盤坐在蓮台上。
手持經文。
嘴裡念著自己給自己寫的超度經。
「阿彌陀佛,貧僧去了。」
薄情在祂面前停了一下。
「你念完了嗎?」
慈航正神睜開眼。
「還差最後一句。」
薄情等了一下。
慈航正神念完了最後一個字。
合上經文。
「好了。」
一劍。
神隕。
……
就這樣。
一尊接一尊。
一個神域接一個神域。
薄情像是在挨家挨戶的敲門。
只不過這次。
她不再問「有人嗎」。
因為她已經學乖了。
問了也沒人應。
不如直接進去。
二十四尊十階神明。
有的反抗。
有的逃跑。
有的投降。
有的自盡。
結局全都一樣。
一劍。
神隕。
無一例外。
……
第五層的天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血雨下了一層又一層。
每隕落一尊神,就多一場血雨。
二十四場血雨疊加在前面兩場的基礎上。
整個七情世界的天穹。
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殷紅。
從第五層到第十一層。
所有人都在仰頭看天。
血水順著屋檐往下淌。
匯成小溪。
小溪匯成河。
河水是紅的。
土地是紅的。
連空氣里呼吸進去的,都帶著一股腥甜。
第九層。
周野站在暴動過後的廢墟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的。
全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他仰著頭,看著那片已經濃稠到像是要滴下來的血色天穹。
嘴巴張著。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幾個了?」
秦焚天蹲在旁邊,兩輪大日都滅了。
不是被打滅的。
是他自己收的。
因為大日的熱量已經烤不干身上的血水了。
血下得比他烤得快。
「我數著呢。」
秦焚天伸出手指頭。
掰了又掰。
「加上之前的九命、神律、紅塵……」
他掰完了十根手指。
又把腳趾算上。
最後放棄了。
「反正一大堆。」
李青蘿靠著斷牆,槍杵在地上。
槍尖扎進了血水裡。
她閉著眼,聽著天上一陣又一陣傳來的悶響。
每響一次,就代表又一尊神死了。
「摯友的妹妹。」
公羊絶坐在黑羊背上,黑羊連叫都不叫了,縮著脖子。
「她是不是要把神殺光?」
周野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天。
沉默了一會兒。
「好像……是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
誰都沒再說話。
只有血雨還在下。
越下越大。
……
第五層。
斷崖之上。
薄燼從第七層趕回來的時候。
薄情已經坐在崖邊了。
雙腿懸在崖外,晃晃蕩盪的。
兩把裁決之劍擱在身側。
劍身上乾乾淨淨。
一滴血都沒沾。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
看見薄燼從龍背上跳下來。
眼睛彎了。
「哥!」
「我殺完了!」
薄燼看著她。
看了好幾秒。
「……都殺完了?」
「嗯!」
薄情掰著手指頭數。
「二十四個。」
「一個都沒跑掉。」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跟考完試跟家長匯報成績一樣。
輕輕鬆鬆。
薄燼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頭頂的血雨還在下。
但落到他們身邊的時候,被琉璃巨龍的龍翼擋住了。
龍趴在後面,翅膀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
薄燼坐在崖邊。
抬頭看著那片殷紅的天穹。
「七情世界。」
他輕聲說。
「從今天起。」
「眾神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