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勤緊盯著黑洞洞的槍口,抿著唇沒有說話,下頜線繃緊。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但沒有後退半步。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中,男人忽然扣下了扳機。
一聲槍響炸開,彈珠沒有直接朝顧勤射去,而是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彈珠帶起的氣流像一道灼熱的鞭子抽過他的皮膚。
彈珠釘入他身後不遠的牆壁上,碎石屑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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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勤偏頭抹了一把臉頰上被氣流擦出的血痕,看著指尖上的血跡,抬眼看向那個還舉著槍的男人。
冷厲的目光多了某種更深的審視,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沉而篤定。
「你不是林知言,你到底是誰?」
溫情原本滿心擔憂地看著顧勤臉上的血痕,聽到他這句話猛地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剛才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把槍吸走了,根本沒有仔細看男人的臉。
現在定睛一看,她才發現眼前這個人確實長著林知言的五官——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窩,刀削般筆直的鼻樑。
他又摘掉了眼鏡。
沒有戴眼鏡的他,那雙狹長幽黑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傲慢和危險,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邪性。
難道他喜歡上了角色扮演?
林知言聽到了顧勤的話,挑了挑眉,傲慢地笑了,語氣輕佻而散漫。
「我就是林知言。表弟,你眼神不好吧,連你表哥都認不出來了?」
說著他轉過目光看向溫情,嘴角的笑更深了幾分,那笑容里有種「你終於認出我了」的玩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親昵。
「你終於認出我了,我可是等了好一會兒,而你一進來我就認出了你。」
溫情愣了一下,對上那雙幽深的眸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後他接下來的話解答了她的部分疑惑。
「沒想到我那些蠢手下把你認成了蘇家的人,我本來想看看是哪個蘇家人落到我手裡,沒想到最後竟是你。」
溫情聽了這話頓時明白了,他並不是特意讓人抓她來的,而是手下把她錯認成蘇家人抓來之後,他才從手下的匯報中認出了她,所以才讓人把她「請」過來。
那群綁匪是他的手下,所以綁架犯和老大果然是一路貨色。
她在心裡默默地給這群人加上了一筆鄙夷。
林知言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鄙夷神色,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把槍隨手放在旁邊的檯面上,朝她一步步走過來。
顧勤見了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溫情身前,寬厚的肩膀把她護在後面。
但林知言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打了個手勢,兩個彪形大漢就像從地底冒出來一樣突然出現在顧勤身邊,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往後拖。
顧勤用力掙扎,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扣住他的兩個人顯然是練家子,五指像鐵鉗一樣死死鎖住他的關節。
他咬著牙,眼神兇狠得能殺人。
林知言看著顧勤這副惡狠狠的模樣,愉悅地笑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玩味。
「怎麼這麼看著我?好弟弟,我只是想讓你讓開一下,我和溫情小姐有話要說,你在這裡不太方便。別打擾我們。」
說完他重新轉向溫情,見她身體緊繃、杏眼裡滿是警惕,便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別緊張,我只是太久沒見你了。」
溫情微微皺起眉。
太久?之前在顧家宴會上不是才見過嗎?
她還沒理清腦子裡混亂的思緒,林知言已經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在她頸側輕輕嗅了一下,動作自然。
溫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仰了仰身體,後背撞上了身後的牆壁。
不遠處的顧勤見了暴怒地吼道:「你要對她做什麼!」
他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裡迴蕩,帶著被壓抑的暴怒和擔心。
林知言理都沒理他,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有什麼事情讓他不太滿意:「怎麼沒那個味道了?」
他彎下腰又湊近聞了聞,鼻尖離她頸窩的皮膚只差幾厘米。
溫情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掃過她的鎖骨,全身汗毛倒豎,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知言沒有聞到他記憶中的味道,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幾分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雖然聞不到了那味道了,但你身上的氣味我依舊很喜歡。」
話音剛落,他突然伸手將溫情整個人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溫情完全懵了,反應過來之後開始拼命掙扎,雙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但她的力氣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任何阻力。
顧勤暴怒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他試圖掙脫那兩個大漢,椅子被他拖得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黃益已經完全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大腦顯然在努力處理「林家那位溫文爾雅的少爺突然變成了一個變態」這個信息。
溫情仍在拼命掙扎,雙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但她的力氣對他來說就像蚍蜉撼樹。
林知言被她鬧得有些不耐煩,騰出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語氣依舊是那副讓人惱火的輕佻調子。
「別亂動,你再動一下,我就讓人把顧勤的臉打成豬頭……你不想看到他破相吧?」
溫情的動作猛地一僵,怒瞪著他,眼眶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
林知言滿意地笑了笑,把她重新按回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姿態愜意得像抱著一隻心愛的玩偶。
顧勤的咒罵聲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他嘖了一聲嫌吵,抬手示意手下把顧勤的嘴也堵上。
就在這時,他忽然瞥到一道極細的銀光在眼前閃過。
他本能地偏頭躲開,但還是慢了半拍——一把小巧的摺疊刀劃破了他的肩膀,襯衫布料被割開一道口子,血珠從裂口中滲出來,在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傷口,又抬眼看向懷裡的女孩。
溫情手裡握著一把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摺疊刀,刀尖上還沾著他的血,那雙杏眼正冷冷地、毫不畏懼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