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那些人抓過來的。」
溫情靠在牆上,聲音帶著幾分懊惱。
說起來也是她自己作死。
她本來是出來買畫材的,路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看到幾個男人在隱蔽的角落裡交頭接耳,神情鬼祟,一看就不是在商量什麼好事。
正常人這時候應該悄無聲息地趕緊走開,她倒好,好奇心上來沒忍住往前多湊了一步,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而她在這個世界顯然不是什麼幸運兒,那幾個人很快就發現了她,然後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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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顯然不是正道上的人,身上的衣服廉價但統一是深色,說話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動作粗暴且毫不避諱在她面前討論怎麼聯繫蘇家要贖金。
因為他們不知怎麼把她認成了蘇家的人,難道是蘇亦嵐送給她的那塊手錶?
不過她雖然一開始犯了蠢,但後來也沒有坐以待斃。
藉助系統她成功從關她的房間裡逃了出來,可這個地下會所實在太大,走廊像迷宮一樣彎彎繞繞,而且每一條都長得差不多,她根本找不到出口。
她的手機早被那些人搜走了,沒辦法聯繫外面,最後逃著逃著還是被那些人重新發現,然後跑著跑著突然就一頭撞進了顧勤懷裡。
說到「撞進他懷裡」的時候,溫情想起剛才顧勤把她抵在牆上、兩個人鼻尖幾乎相觸的畫面,還有他呼出的熱氣撲在她嘴唇上的觸感,表情不由自主地變得不太自然。
她垂下眼睫避開了顧勤直直的目光,耳尖微微發紅。
顧勤的目光從她微紅的耳尖上掃過,嘴角翹了翹,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讓她難堪。
「接下來你跟著我,我可以帶你出去。」
他說,語氣有點漫不經心,但話里的內容卻莫名讓人安心。
溫情聽了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他。
上次分開的時候她還因為哥哥被他打了而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他一頓,把他說得臉色鐵青地轉身走了。
沒想到這麼快再見面,他就毫無芥蒂地再次主動幫她。
說起來上次在泳池邊也是他跳下去救她,她醒過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好好跟他說聲謝謝。
顧勤已經邁步往前走了,走了幾步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不動,表情怔怔看著她,轉過頭挑起一邊眉毛。
「想什麼呢?還不快走。」
溫情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快步跟了上去。
顧勤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輕佻的笑容,拖著長音問。
「喂,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聽了這話,溫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微微炸毛,抬腳往他鞋面上踩了一腳。
「誰喜歡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顧勤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踩的鞋面,沒躲,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他看著女孩微紅的耳尖和那雙雖然瞪著他卻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杏眼,心想認識這麼久他幫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還覺得這女人忘恩負義沒良心,但現在看來倒也不是那麼回事。
這邊黃益正賭得臉紅脖子粗,被旁邊人擠來擠去,籌碼拍得啪啪響,忽然一隻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差點把他剛贏回來的幾個籌碼震掉。
他不耐煩地甩了甩肩膀頭也不回地爆了一句粗口:「哪個不長眼的——」
轉過頭,正對上顧勤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黃益暴躁的表情迅速切換成諂媚,變臉速度堪稱川劇絕活。
「顧、顧哥!我正贏著呢,你看這些籌碼——」
「你剛剛是不是想罵我?」顧勤皮笑肉不笑。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黃益把籌碼往口袋裡一塞,雙手合十拜了拜,「我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不是,我是說我不知道是您,早知道是您我哪敢……」
顧勤看夠了他這副慫樣,打斷他的表演:「行了,快走吧,我不想在這待了。」
黃益連連點頭,心裡還有點納悶,顧哥今天脾氣怎麼這麼好,居然沒踹他也沒罵他。
正想著,他目光往旁邊一瞥,這才注意到顧勤身後還緊緊跟著一個女孩。
寬大的深色衛衣,棒球帽壓得很低,蓬鬆的長髮從帽檐下面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具體樣貌,但露出來的下巴線條白皙精緻,顯然是個美人。
黃益愣了一下,嘴巴微張,抬手指著那個女孩正要問,顧勤已經提前截住了他的話頭:「少廢話,走。」
黃益立刻把話咽了回去,多年跟班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閉上嘴。
但儘管如此,他的八卦之魂還是像被澆了汽油一樣熊熊燃燒起來,顧哥身邊什麼時候多了個女人?還是在賭場這種地方?
他時不時偷偷用餘光往那女孩身上瞟,越看越好奇。
溫情當然知道黃益一直在偷瞄自己,她垂著眼睫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心裡卻暗暗發愁。
她跟黃益也算是見過好幾次面了,顧勤綁架她那次,黃益就在旁邊。
要是被他認出來,她該怎麼解釋自己出現在這種地下賭場裡?
好在很快就走到了賭場門口,但這時幾個彪形大漢突然出現,並像一堵牆一樣攔在他們面前。
溫情看到他們,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顧勤的目光沉了幾分,側身將她擋在自己身後,寬厚的肩膀像一堵牆隔開了她和那些大漢。
但他的動作沒有停留太久,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一隻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
溫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怒了——這人怎麼又動手動腳!
她正想掙脫,他環在她肩上的手輕輕移下來,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腰側。
力道很輕,隔著衛衣的布料幾乎沒有觸感,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癢意讓她渾身一僵。
「配合我演戲。」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
溫情咬著下唇不動了。
但她不甘心被他這麼擺布,手繞到他背後悄悄在他後腰上回捏了一下,力道比他捏她的那下重得多。
顧勤面色不變,但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那幾個大漢,下巴微微揚起,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桀驁不馴:「你們擋在這裡幹什麼?我和我女朋友要走了,還不快讓開。」
領頭的男人看了他懷裡的女孩一眼,語氣比之前在走廊里追人時謙遜了不少,但依舊不容拒絕。
「三位請留步,我們老大想見你們。」
顧勤濃眉往下一壓,眼底浮起一層冷意:「你們老大是誰?」
「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們要是不願意去呢?」
領頭的男人的表情依舊恭敬,但語氣里透出一股不容商量的強硬:「那你們就出不去這個門。」
顧勤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微微偏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你這是在威脅我?知道我是誰嗎?」
「顧少爺別為難我們。我們也是替老大辦事。」
領頭的話說得客氣,但半步都沒有退讓。
聽他認出了自己,顧勤眼神更沉了。
氣氛陡然冷凝。
賭場裡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對峙,但沒有人敢上前多嘴,甚至有些賭客悄悄收了籌碼換了位置,生怕被波及。
顧勤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領頭的男人,下頜線繃得死緊。
溫情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手臂上肌肉的緊繃。
她擔憂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角。
顧勤低頭對上她擔憂的目光,捏了捏她的肩膀,力道很輕,意思是讓她放心。
她明白他的暗示。
這個局面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對方人多勢眾,硬闖肯定吃虧,不如先順對方的意,看看他們老大到底想幹什麼。
而且他們既然認出了顧勤的身份,說明他們心中也有桿秤,不會隨意動他們的。
不過也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認出她?
想罷,溫情心裡還是忍不住腹誹一句顧勤——捏肩膀,捏腰,怎麼總喜歡捏她。
這邊顧勤已經做好決定,他收回目光,冷淡地朝領頭的抬了抬下巴:「帶路。」
於是三個人跟著這群大漢穿過賭場,繞過一道又一道彎。
這個地下空間比溫情想像中還要大,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緊閉的門,偶爾從某扇門後傳出模糊的說笑聲或籌碼碰撞的脆響。不知繞了多少彎才走到一個房間前,這扇門比走廊里其他的門都要大,深色木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領頭的男人推開門,示意他們進去。
顧勤看了他一眼,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溫情緊跟在他身後,心裡忐忑不安。
黃益走在最後,臉上那點賭錢的興奮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警惕。
進了房間才發現這個地方大得不應該叫房間。
層高至少有兩層樓,空間開闊得像個小型體育館。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邊區域,整整一面牆都是專業的射擊靶位,電子計分板上的數字還在閃爍。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射擊位上,背對著他們,舉著一把手槍瞄準前方。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腕以上,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戴著專業的護目鏡和降噪耳機,神情專注而冷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房間裡進來了三個人。
然後他扣下扳機。
一聲槍響,正中靶心,十環。
見打中目標,他抬手摘下護目鏡,隨手放在旁邊的檯面上,動作隨意而優雅,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勢。
然後他轉過身來,手裡的槍並沒有放下,而是隨著轉身的動作順勢抬起,槍口直直地指向門口的三人。
溫情呼吸一窒,身體下意識往顧勤身後縮了半步。
黃益的臉刷地白了。
那人拿著槍從三人身上一一划過,槍口在溫情身上多停了幾秒,最後穩穩地落在顧勤身上。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笑容里有玩味,有審視,更多的是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惡意。
隨後只聽他說。
「你說,我會不會打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