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肩膀上滲血的傷口,林知言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翻湧著陰冷的怒意,讓人聯想到深不見底的地獄,只看一眼就覺得後背發涼。
溫情握緊摺疊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全身肌肉緊繃,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警惕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林知言竟然笑了,不像是怒極反笑的冷笑,那笑容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顯得格外反常,反而讓溫情更加緊張了。
一個正常人在被捅了一刀之後不可能是這種反應。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Ø₥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隨後只見林知言抬手拍了兩下手掌,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房間內側的一扇小門應聲打開,一個穿著深色便裝的男人提著醫藥箱快步走進來,動作熟練地替他脫下半邊襯衫,露出肩膀上的傷口。
刀尖劃開了一道大約三四厘米的口子,不算深但還在往外滲血。
那人消毒、止血、包紮,整個過程手法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傷。
在這整個過程中,林知言都沒有讓人對她做什麼,沒有讓人把她也綁起來,甚至連一句威脅的話都沒說。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讓手下替他包紮,目光偶爾掃過她,令人捉摸不定。
傷口很快包紮完了,白色的紗布從肩頭繞過腋下纏了幾圈,在鎖骨下方打了一個結。
林知言重新活動了一下肩膀,動作自如得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然後他抬手讓那個手下退下,房間裡重新只剩下他們幾人。
他看向溫情,溫情依舊雙手握著摺疊刀,刀尖對準他的方向,沒有絲毫鬆懈。
「你刺我一刀,我該怎麼還你呢?」
林知言歪頭看著她,語氣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的好奇。
溫情沒有回答,只是將刀握得更緊了一些,指尖微微發顫。
「這樣吧,」林知言豎起一根手指,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如果你幫我那個傻表弟恢復記憶,我就不追究了。」
聽了這話,溫情完全愣住了。
幫顧勤恢復記憶?
她下意識看向被兩個大漢壓在椅子上的顧勤,他臉上還帶著剛才被子彈擦出的血痕,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兇狠地瞪著林知言。
顧勤確實失憶了,似乎被哥哥一棍子打失憶的。
而林知言知道這件事,甚至還知道顧勤是被哥哥打失憶的。
她還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眼前忽然寒光一閃。
卻是林知言趁她分神的那一剎那,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手指在她腕側一捏,她吃痛之下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摺疊刀從她掌心滑落,被他穩穩接住。
「還給我!」溫情伸手去搶,但林知言只是微微抬高手臂就把刀舉到了她夠不到的位置。
他低頭把玩著那把小刀,手指靈巧地翻轉著刀刃,銀光在他指間跳躍。
然後他抬起眼,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還真是把好刀。哪買的?改天我也去買一把。」
溫情氣得不想理他,只是冷冷地重複了一遍:「把刀還給我。」
「可以呀,」林知言把刀在掌心裡掂了掂,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吃什麼,「你答應我之前提的要求就行。」
溫情皺眉看了一眼顧勤,又看了一眼林知言,聲音里滿是不解和為難。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恢復記憶這種事……你應該帶他去看醫生,而不是找我。」
「怎麼不可以?」林知言惡劣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芒,「我可以幫你。」
溫情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還沒來得及問他到底什麼意思,就見林知言朝旁邊的另一個手下勾了勾手指,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
那手下轉身出去,不到片刻就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根棍子,實木的,大概有手腕那麼粗,長度和棒球棍差不多。
林知言接過棍子,在掌心裡掂了掂試了試手感,然後把它遞向溫情。
溫情擰著眉頭沒有伸手去接,警惕地看著他:「給我這個幹什麼?」
「拿著。」林知言的語氣不容拒絕。
溫情僵硬地伸出手接過了棍子,棍子比看上去更沉,她單只手甚至有點握不穩,只能雙手托著。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林知言笑了一聲,朝顧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不是之前被你哥一棍子打失憶了嗎?都這麼久了還沒恢復,再不幫他想起來,恐怕他就要被顧翎吃得骨頭都不剩了,那個顧翎天天在人前裝得溫文爾雅,背地裡手段多得很,而我這個傻表弟腦子缺根弦,真擔心他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我作為他的親親表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玩死吧。」
溫情聽完覺得他這個想法簡直異想天開。
她是聽說過有些失憶的人在頭部受到二次撞擊後會恢復記憶,但更多的情況是二次撞擊只會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林知言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覺得我是瘋子,對吧?」
他往前走了兩步,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的眼睛平齊,然後抬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後腦勺某個位置。
「但我可以告訴你,打這裡,有七成的概率能讓他想起來。」
溫情瞪大了眼睛,幾乎是喊出來的:「那怎麼可以!萬一打壞了怎麼辦?他是人,不是實驗品!」
「怎麼不可以?」
林知言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你想想,你哥當初打他的時候也是在這個位置,力度和角度都剛好,所以他只失憶而沒有腦出血,現在原樣再來一次,配合同樣的力道和角度,大概率能恢復……這很科學不是嗎?」
溫情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他管這叫科學?
但她還沒來得及繼續反駁,林知言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繞到她身後,兩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握住她握棍子的雙手,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然後他帶著她走到顧勤面前,朝那兩個壓制著顧勤的大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把顧勤嘴裡的東西撤掉。
嘴裡的布團一被抽走,顧勤立刻看向林知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想幹什麼?」
「幫你恢復記憶啊,傻弟弟。」林知言語氣輕快。
「我不需要。」顧勤冷冷地回絕。
「怎麼不需要?」
林知言低頭看著自己這個被壓得動彈不得的表弟,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來。
「這段時間你做了多少蠢事?被顧翎陰了多少次?要不是我……不對,要不是他在暗中幫你兜著,你早就被顧翎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你以為顧翎那些手段只是小打小鬧?他可是認真在想要把你從這個家裡徹底抹掉。」
顧勤的眼瞳猛地縮了一下。
他盯著面前這個人,半晌才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你和林知言是什麼關係?」
林知言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惡劣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
「我就是他啊,我們共用一具身體……不過平時都是他出來應酬那些無聊的人和事,我都在裡面睡覺,好不容易今天才輪到我來放風……憋死我了。」
聽了這話,溫情和顧勤同時震驚地看向他。
林知言竟然是雙重人格!!!
所以戴金絲邊眼鏡、溫和有禮的是主人格,眼前這個沒戴眼鏡、乖張危險的是副人格。
顧勤和溫情同時想到了這一點。
顧勤深深凝視著面前這個頂著他表哥的臉卻有著截然不同表情的人,聲音壓得很沉。
「所以你是他的副人格。」
不料這句話像是踩到了某根看不見的逆鱗。
林知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制已久的怒火。
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誰說我是副人格?我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那個整天戴著眼鏡裝模作樣、對誰都是一副笑臉的才是副人格,我在這具身體的時間比他長得多。」
見他如此憤怒,溫情愣住了。
剛才她刺傷他的肩膀,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此刻被顧勤一句「副人格」卻激得差點失控。
但僅僅是片刻之後,他又重新笑了起來,那股怒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回了水面下。
他重新握緊溫情的手,帶著她的手緩緩抬起那根棍子。
溫情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衣料貼在她後背上,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將她握棍子的雙手包得嚴嚴實實。
「來,對準這裡。」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低沉而輕柔,像是在教一個孩子寫字。
他帶著她的手緩緩抬起那根棍子,棍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最終穩穩地指向顧勤的頭頂。
顧勤被兩個大漢死死壓在椅子上,雙臂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他抬起頭,棍子的陰影正好落在他臉上,遮住了他半張臉。
溫情的手指在發抖,她能感覺到棍子的重量在掌心微微顫動。
她想鬆開手,但林知言的手像鐵箍一樣牢牢壓著她的手指,讓她連鬆開的餘地都沒有。
她咬著牙試圖把棍子往回拽,但她的力氣和他的比起來就像螞蟻撼樹,棍頭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又重新對準了顧勤。
「別怕……」
「林知言」的聲音溫柔得近乎詭異,像是在哄一個怕黑的小孩。
「就照著我剛才說的位置,力度不用太大,差不多就行,一下就好,很快的……」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但那雙幽深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