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像一隻冰冷的巨手從四面八方合攏,將她整個人攥在掌心裡。
溫情的口鼻被水封住,耳膜里全是咕嚕咕嚕的水聲,胸腔里的空氣被擠壓成細小的氣泡從嘴角逃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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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游泳,四肢在水中拼命撲騰,但越掙扎身體反而越往下沉,裙擺像一朵沉重的花裹著她的雙腿,把她往池底拽。
透過晃動的水面她能看到岸上模糊的燈光和蘇亦嵐驚恐的臉,但那些都越來越遠。
她感覺自己要溺水了,窒息感越來越重。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溫情突然想到還有系統,她正準備向系統求救時,一個黑影忽然從池邊躍入水中,水花四濺,那道身影像箭一樣朝她游過來。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將她緊緊箍住,帶著她猛地衝破水面。
重新呼吸到空氣的那一刻溫情劇烈地嗆咳起來,池水從她的口鼻里湧出來,眼睛被水和燈光刺得睜不開。
那人沒有鬆開她,一隻手臂牢牢箍在她腰後,另一隻手劃著名水,將她迅速帶到池邊託了上去。
她側躺在冰涼的池邊地磚上,渾身濕透,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飄忽不定,只能隱約感覺到有人正跪在她身邊,雙手交疊用力按壓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沉穩而有節奏。
耳邊是蘇亦嵐帶著哭腔的聲音,好像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在罵誰,那些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進她耳朵里,她努力想聽清卻一個字都分辨不出來。
她想睜開眼看看救自己的人到底是誰,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正當她用盡全力試圖撐開眼皮時,兩片溫熱柔軟的東西忽然貼上了她的嘴唇,然後一口氣渡了進來。
意識不清醒的她還是愣了一下——這是在幹什麼?
但隨著那口氣渡入胸腔,堵在喉嚨里的窒息感被衝散了不少,呼吸順暢了許多,發黑的視野邊緣也開始慢慢變亮。
她漸漸明白了,這是在做人工呼吸。
那人每渡一口她的意識就更清醒一分,他動作很標準,節奏均勻,嘴唇貼上來時帶著微微的熱度,離開時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停留和曖昧,似乎只是想救她。
到第五口的時候她終於積攢了足夠的力氣,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滴著水的黑色發梢,然後是銳利深刻的眉眼,濕漉漉的睫毛,高挺的鼻樑上掛著水珠,再往下是微微張開的薄唇——正朝她俯身下來,準備渡第六口氣。
顧勤的動作在她睜眼的那一刻猛地頓住了。
他的臉離她不到十厘米,那雙深黑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和窘迫,以及某種來不及藏好的如釋重負。
見她醒過來,他迅速直起身,把原本撐在她兩側的手臂收回去,偏過頭用濕透的西裝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水,耳尖在濕漉漉的碎發下泛著不太明顯的紅。
「溫溫!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見溫情睜開了眼睛,蘇亦嵐頓時撲過來趴在她身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聲音又尖又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以為你……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你臉都白了……怎麼叫都不睜眼睛……嗚嗚嗚嚇死我了……」
溫情的目光慢慢從顧勤臉上收回來,看著蘇亦嵐哭得稀里嘩啦的臉,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蘇蘇……不要哭了……我沒事……」
蘇亦嵐抹了一把眼淚,看清她臉色雖然蒼白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窒息的死灰色,聲音雖然虛弱但至少能說出完整的話來。
確定溫情沒事之後,她的表情陡然一變,淚痕還掛在臉上,眼底的厲色已經像刀子一樣迸了出來。
她站起身,轉身大步走到從溫情掉入泳池後一直呆愣在原地的蘇亦安面前,揚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記耳光又脆又響,在空曠的泳池邊炸開。
蘇亦安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鮮紅的掌印。
但他只是垂著頭,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盯著池邊地磚上那一小攤被溫情身上帶出來的水跡,沒有任何要辯解的意思。
「跟我過去!」
蘇亦嵐攥著他的手腕把他拖到溫情面前,動作粗暴得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在弟弟面前嬉皮笑臉的姐姐。
她鬆開手,蘇亦安踉蹌了一步站在溫情面前,依舊垂著頭,那頭柔軟的亞麻色捲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遮住了他的表情。
「蘇亦安,你剛才為什麼要推她?」蘇亦嵐的聲音因憤怒而發抖,「你知不知道她身體不好?這泳池的水把你淹一百次都夠你信不信!她怎麼惹你了你要推她?你今天是怎麼了!」
蘇亦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空的,像是剛從一場夢裡醒過來,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他看著躺在地上渾身濕透的溫情,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濕漉漉貼在臉頰上的黑髮,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蘇亦嵐氣得又要揚起手,溫情勉力伸出手拉住她的裙擺:「蘇蘇……別打了……」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胳膊卻軟得像麵條一樣使不上力氣。
顧勤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握住她的肩膀幫她把上半身撐起來。
就在他的手指剛觸到那濕透的衣料時,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握住溫情的手腕,將她從顧勤的掌心裡穩穩地移到了自己手中。
然後一個熟悉的、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來。
「多謝顧先生,不過我的妹妹還是我來扶吧。」
顧勤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手指在空中微微蜷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抬眼看著突然出現的溫繁,溫繁也看著他。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溫情頭頂短暫地碰了一下,誰也沒有說話,但那沉默里卻有著某種微妙的對峙意味。
溫繁的手已經從溫情的肩膀移到了她的後背,穩穩地將她托進自己懷裡。
他不再看顧勤,低下頭,眉心擰著,目光落在溫情濕透的頭髮和衣服上,聲音有點硬,但她能聽出那低沉底下翻湧著的擔憂。
「剛才發生了什麼?你身上怎麼都濕了?」
「還有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