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又響了一聲,這次更清晰了些。
溫情心頭一緊,因為這聲音聽起來實在有些熟悉,她顧不上多想伸手推開了門。
房門無聲地旋開,昏暗的光線立刻將她整個人籠罩。
這是一間很大的套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牆角一盞落地燈亮著,散發出朦朧的暖黃色光暈。
燈罩上似乎蒙了一層灰,光線被過濾得昏沉黯淡,勉強照出房間裡的輪廓。
她小心翼翼地往裡走,腳下沒發出一點聲音,而那壓抑的呻吟聲也越來越清晰,從靠近窗簾的沙發那邊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溫情看了眼沙發,隱約能看到沙發上有一個人。
她咽了口唾沫,繼續小心翼翼走,但繞過沙發時腳尖忽然踢到了一團軟軟的東西。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發現是一條腿。
一條穿著深色西褲的男人的腿,以極不自然的角度蜷曲在地毯上。
她的視線順著那條腿一寸一寸往上移,掠過被血浸透的襯衫,最後落在男人血肉模糊的額頭上。
那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洇開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血跡順著地板的紋路蜿蜒到她腳邊不遠的地方。
看著這一幕,溫情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猛地跳到嗓子眼,下意識要叫出來。
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硬生生按了回去,只有一絲極細的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輕得像貓叫。
而就在這時,一團濃黑粘稠的黑影突然從身後罩下來,將她整個人完全裹住。
同時一隻滾燙的手從身後伸過來,五指張開扣住了她的脖頸。
力道不算大,但那隻手太燙了,燙得像剛從火爐里撈出來的烙鐵,指腹貼在她細嫩的皮膚上,熱度順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是誰?」
溫情像是被掐住要害的兔子一樣,瞬間不敢動了。
她正準備解釋時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一股乾淨的皂香,混著一點點薄荷和汗水的味道,是她每天早晨在廚房門口聞到的味道,是她在無數個噩夢中唯一能讓她安心的味道。
她猛地轉過頭,昏暗的光線里她看到一張完全陷在陰影里的臉,輪廓模糊,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哥哥?」
溫繁低頭看著女孩的臉,和那雙因為驚恐而微微泛紅的杏眼,眼底那片濃稠的、快要失控的暗色漸漸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他的聲音沙啞而困惑,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醒來:「情情?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來找你的……」
溫情感覺到他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鬆開了些,但那隻手依然滾燙得嚇人,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被燙得微微一顫。
「我打聽到你和管家去了地下室,就想去找你,但去了地下室後卻發現你不在那,所以我就一路找到這裡來了,哥哥,你怎麼了?你身上好燙……」
「找我?」
溫繁低頭看著女孩擔憂的眼神,看著她嘴唇一張一合,聽著她用那種又急又軟的聲音說「我是來找你的」。
她來找他了……
在這個陌生的別墅里,在那麼多賓客和房間中間,她一個人摸到了三樓,推開了這扇門,就是為了找他。
不知為何,之前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壓下去的某種熱潮又重新翻湧上來,比之前更猛更烈,幾乎要把他殘存的理智全部燒成灰燼。
但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下接著一下,越來越清晰,似乎正朝這邊走來。
溫繁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了,變得冷厲而警覺。
他迅速環顧四周,視線掃過沙發、床、衣櫃,最後落在靠牆的一個大儲物柜上。
隨後他一把抓住溫情的手腕,拉著她快步走到柜子前,拉開櫃門把她推進去,自己緊跟著鑽進去,反手關上了櫃門。
柜子里很寬敞,像是用來收納被褥和備用床品的,但兩個人擠在裡面還是不得不靠得很近。
溫繁背靠著櫃壁,溫情被他擋在里側,整個人被他高大的身形完全遮住。
櫃門合上的同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聽腳步聲,似乎是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一步步走進來,似乎走到了柜子附近。
而彈幕也在這一刻忽然重新出現。
【臥槽什麼情況?屍體???房間裡有個人滿頭是血???】
【等等等等,我以為會是福利劇情——溫繁被下藥然後和攻發生點什麼,結果一上來就是兇殺現場???】
【這什麼陰間展開,說好的感情線呢?說好的進展呢?我們等了這麼久就看了個寂寞】
【不是,這劇情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視角突然轉到顧勤這裡,結果他也沒幹什麼,然後就碰上了兇殺現場】
【好不容易等到更新,結果感情線毫無進展,劇情線也亂七八糟,我到底在看什麼】
【溜了溜了,這破劇不追了,浪費時間】
櫃門緊閉,縫隙很小,溫情幾乎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但彈幕顯然告訴了她進來的人是誰。
顧勤皺著眉掃了一眼房間。
只見房間裡窗簾緊閉,只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光線昏沉得像蒙了一層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他循著血腥味的源頭看向沙發旁邊,發現一個人面朝下趴在地上,額頭上破了個口子,血從傷口淌下來,順著地板的紋路蜿蜒出一道暗紅色的細線。
他眉心頓時攢起,然後蹲下來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還好還有氣,看起來應該是昏迷,只是頭上的傷看著嚇人,血流得滿地都是,但實際沒傷到要害。
從傷口看得出來,這個人不是自己撞破頭的,是被人砸的。
所以這房間裡之前還有一個人……
彈幕還在持續抱怨劇情線混亂、感情線停滯。
溫情看著那些彈幕,忽然聯想到系統之前的解釋。
她猜測世界意識干擾彈幕的目的,或許是想留下更多喜歡看男男感情線的彈幕。
但現在看來,這個策略似乎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她正想繼續深想下去,腦子裡的思緒卻忽然被一股從後頸傳來的異樣觸感硬生生掐斷了。
柜子里確實很寬敞,但兩個人擠在一起,所有能伸展手腳的空間都消失了。
她和溫繁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體每一塊肌肉的緊繃程度,近到她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皂香和薄荷的氣息。
而此刻溫繁正低著頭,他的嘴唇離女孩後頸那片裸露的皮膚極近極近,粗重灼熱的氣息噴在白膩的皮膚上,還能看到皮膚上凸起的小疙瘩。
從他的角度看去,那片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浸在了溫水裡。
細膩、光滑、脆弱,還散發著那股一直縈繞在他鼻尖的淡淡幽香,像一把又柔又媚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地挑戰他繃到極致的理智。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但殘存的理智在腦子裡瘋狂地敲著警鐘——不行,他不能!
眼前這個人是情情,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也是他發誓要用命去保護的人。
他怎麼能對她產生這種念頭?他做不出這麼豬狗不如的事。
可心底那股被藥物催生出的欲望像野火一樣瘋狂蔓延,從他每一根血管里燒過去,把他的理智一寸一寸地燒成灰燼。
他感覺自己被撕裂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他自己,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是誰,清楚地知道這不是能碰的人;另一個是被藥物控制的身體,那股欲望像火燒一樣從深處往外翻湧,攔不住也壓不下。
兩個人格在黑暗中對峙,一個喊不行,一個喊想要。
外面,顧勤突然聽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響,但抬頭四處掃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
他收回目光,眉心蹙起,可能是自己聽錯了。
不管怎樣這房間不能久留,有人把他引到這裡來,地上還躺著一個被開了瓢的人,這明顯是要栽贓陷害。
他沒興趣當別人的替罪羊。
想著,他大步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而此時柜子里,溫情正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眼角變得濕潤。
因她的後頸此刻正被溫繁含在口中,他的嘴唇滾燙柔軟,牙齒輕輕叼住那一小塊細嫩的皮膚,反覆吸吮、輾轉,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甜點。
一點一點,緩慢而專注,似乎想把這個味道刻進唇齒之間。
她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在黑暗中被咬住後頸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隨後便是羞惱和驚慌,但現在那種情緒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更讓人無所適從的東西。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眼角泛著濕潤的水光,臉頰燒得發燙,是羞的,也是驚的,也有某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時溫繁的牙齒不小心磕了一下,微微用力咬了一口。
那輕微的刺痛像一根針,刺破了她最後一道防線,她終於忍不住了,生理淚水順著指縫無聲地滑下來,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糯。
「不……要……」
聽到她的聲音,溫繁的動作猛地一頓。
然後他緩緩鬆開了嘴。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聲音沙啞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帶著對自己的唾棄和對溫情的愧疚。
「情情……對不起……是我畜生……」
溫情感受著旁邊滾燙的身體,把手從嘴上移開,想起之前溫繁的異常,聲音發顫地問。
「……你是不是被下藥了?」
「嗯……不小心……中了招……」
溫繁閉著眼,額頭抵在櫃壁上,全身的肌肉繃緊。
他的手慢慢移開了,他用最後的理智強迫自己撤回手指,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紅印。
「那怎麼辦?」溫情小聲問,聲音里還帶著剛才被嚇出來的哭腔。
「我忍忍就好了……」
溫繁說。
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字句,但語氣里有一種近乎頑固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