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語氣慎重的補了幾句:「但前提是時間足夠長,如果晦坊比預期更難纏,或者跟蹤者加速靠近,那就糟了。」
「而且能跟蹤伊勢晦坊一路不被他發現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輩,萬一跟蹤者是藤原或者奇古爾本人,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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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柚緒轉過頭看著李安,冷靜的吩咐到,「最穩妥的辦法是你去擋一下跟蹤者,給我爭取一段時間。」
「我這邊你放心,我的雷電全面克制他的黑霧,他所有招數在我面前都是紙老虎。」
「唯一的問題是他到了指定地點沒看到你只看到我,可能會心生警惕,但這我能解決,我有的是辦法讓他把警惕放下來。」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嫌棄。結合她之前對伊勢晦坊「舔狗」屬性的描述,李安大概能猜到她說的「辦法」是什麼。
「不用,我有招。」
李安說完,右手摸向腰間,解下了那個系在腰帶上的黑色小木偶。
月光照在木偶表面精細的符文上,李安隨手一甩,木偶落在他面前的水泥地面上,開始往外冒黑氣。
黑色的屍氣極為濃密,從符文和紅線里滾滾而出,黑氣越冒越多,以木偶為圓心形成了一個不斷擴張的黑色氣團。
氣團里傳來骨骼拉長的脆響,以及關節重新咬合的咔咔聲,還有肌肉纖維在黑氣中蠕動膨脹,發出濕滑黏稠的摩擦聲。
黑氣之中,一具人形緩緩站了起來。
黑氣驟然向內一收,全部吸回了核心,露出裡面那具已經成型的軀體。
奇古爾蹲在樓頂地面上,渾身覆蓋著粗硬的黑色短毛,四肢修長有力,指爪尖銳如鉤。
它的身上緊緊纏繞著浸過雞血硃砂的紅線,紅線上掛著的桃牌隨著它的呼吸起伏晃動。
八卦玉佩在它胸口閃著玉白冷光,下半張臉被一個五帝錢串成的面罩完全遮住,面罩在夜風中晃動,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去吧。」李安眯起一隻眼,精神絲線在那一瞬間繃緊,讓奇古爾動了起來。
「呯——」奇古爾腳下的水泥地面頓時炸開一個碎坑,整個身體如同一枚被彈射出去的黑色炮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的黑線,越過好幾棟樓的間距,消失在夜色里。
它沿途踩碎的水泥碎塊還懸浮在空中沒來得及落地,它就已經出現在下一個落地點上,然後再次彈射,以驚人的速度朝跟蹤者的方向撲去。
柚緒看著奇古爾消失的方向,然後轉回來看著李安。
「唉——你還真有意思啊!還有我不知道的後手啊?小哥哥。」
「別說我有意思。」李安打斷她,「我對這詞敏感。」
柚緒眨了眨眼,想問為什麼?但還沒開口,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
伊勢晦坊的生物電信號已經進入了範圍,正在減速。她立刻蹲回樓頂邊,壓低身形,用手勢示意李安向下看。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小車從開進工廠,車燈已經關了,車頂和引擎蓋上覆蓋著一層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霧氣,那層霧氣在空氣中緩慢的扭動,像某種活的生物。
車子在廠子門口的空地上停下來,熄滅引擎,車門推開。
伊勢晦坊從駕駛室里邁出來。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職業殺手。一身風騷的白色西裝,他面容確實英俊,下巴線條利落,皮膚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近乎玉質。在廢棄工廠這種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走錯片場的富家公子。
他隨手關上車門,沒有急著觀察周圍環境,反而先低頭整了整袖口,把白色西裝輕輕拉了一下,讓它更服帖的垂在腰際。
他的動作散漫從容,像從準備去高檔餐廳約會的世家子弟。
在他的右手掌心裡,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無聲的旋轉著。
那團黑霧的濃黑如墨,在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間纏繞流轉,像一顆活的黑色心臟在跳動。
他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黑霧,就像在把玩一枚打火機。
李安和柚緒同時往下看,月光照在那身白西裝上,在黑燈瞎火的廢棄工業區里顯得極其扎眼。
柚緒盯著那個在空地上左顧右盼的白西裝男人,用一種近乎悲痛的語氣低聲說:「穿白西裝來殺人,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職業殺手?」
李安沒有接話,他正在用餘光掃視周圍的環境,把每一處可能逃生的路線在心裡重新過一遍。
突然,柚緒緩緩轉過頭,看著蹲在旁邊的李安,嘴唇動了動,表情寫滿了生理性的不適。
「那是我的手帕吧?以前那塊舊的……為什麼會在他手上?」
樓下那個白西裝男人,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聞,然後仰頭沉醉,接著對著車窗玻璃又整理了一遍頭髮。
李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不必管他幹什麼,下去做準備吧。」
柚緒深吸一口氣,把臉埋在手心裡用力揉了兩下,試圖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腦子裡揉出去,然後才不情不願的站起來跟著李安往下走。
工廠一樓,伊勢晦坊走進正門的時候,月光從他背後投進來,穿著白西裝的他被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印在滿是灰塵和工業垃圾的水泥地面上。
廢棄的生產線上堆滿了生鏽的金屬零件,斷裂的傳送帶垂在半空中,角落裡積著不知多少年沒清理過的碎玻璃和廢塑料。
廠房裡的電力系統早就停了,整個空間漆黑一片,只有從破損的屋頂裂縫裡漏下來的幾縷月光勉強照亮物體的大致輪廓。
空氣中有著機油乾涸後的臭味,還有某種小型動物的腐爛味。
他用黑霧托著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掃過。
牆壁上脫落的油漆、地上散落的垃圾、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斷裂鋼索,在手電光中依次閃過。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照明,腳步不緊不慢,沒有任何隱蔽的意圖。
鋪開的黑霧就是他的眼睛,半徑之內任何活物的生物都會通過黑霧反饋到他大腦里,比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好使。
在這個黑霧籠罩的範圍里,他就是全知全能的。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一根斷裂的水泥柱,忽然照到了一張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