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熬到了上午最後一節課。
講台上的老馬已經徹底進入了忘我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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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雙手背在身後,宛如一個得道老僧,閉著眼睛就開始大段大段地吟唱那些枯燥乏味的法理學概念。
「法的本質,在於它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大家注意這個點啊,期末必考題。」
老馬那自帶3D環繞白噪音效果的嗓音,在空曠的教室里來回飄蕩。
放眼望去,整個教室里還能直挺挺豎著的腦袋,已經不剩幾個了。
田戈早就進入夢鄉了,估計這時候正是關鍵階段,此時嘴角已經流出了晶瑩粘稠的液體。
李子明倒好,表面上看著還堅挺地坐著,手裡也依舊端著他那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
但只要你湊近點仔細瞅一眼,就能發現這貨的雙眼早就徹底失去了焦距。
也就是是傳說中睜著眼睛睡覺。
至於真神的顧池,他依舊靠著自己那股子頑強不息的驚人毅力,以及令人髮指的自律精神,硬生生撐住了快要打架的眼皮。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桌面,連呼吸都透著對知識的渴望。
當然了,這一切偉岸形象的前提是,你得忽略掉他那雙藏在課本掩體後面、正端著手機在峽谷里走位搓大招的手。
這時,講台上的誦經聲突然停了。
老馬放下粉筆,端起他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茶葉沫子,抿了一口水。
隨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透過鏡片上方,幽幽地掃向了後排那片重災區。
「同學們啊,」
老馬清了清嗓子說:「我教法理學也教了快三十年了。我知道這門課很抽象,很催眠。但我萬萬沒想到,它的藥效能好到這種地步,堪比全麻。」
原本前排還在記筆記的同學聽到這話,紛紛憋著笑回過了頭。
老馬伸出拿著粉筆頭的手,指了指倒數第二排的方向:
「我不反對大家在我的課上休養生息,畢竟年輕人都愛熬夜。但是倒數第二排,對,就是那個趴在桌上、張著嘴睡覺的那位男同學。」
顧池心裡一驚,轉頭一看,田戈正睡得哈喇子直流。
「麻煩你旁邊的同學推他一把,或者給他墊張面巾紙。」
老馬在講台上囑咐,「口水滴在嶄新的專業書上,等大四畢業賣廢品的時候,二手書販子可是要扣錢的。」
「哈哈哈哈哈!」
前排發出一陣鬨笑聲。
顧池趕緊拿胳膊肘狠狠懟了田戈兩下。
田戈迷茫地抬起頭,一把抹掉嘴角的口水,眼神清澈且愚蠢,。
老馬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接著平移,落在了旁邊的李子明身上。
「還有那位端著保溫杯、坐得筆直的同學。」
老馬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子明,「別裝了,你的眼珠子都已經十分鐘沒轉過了。睜著眼睡覺這門絕活兒確實厲害,但在咱們法學院,這是拿不到創新學分的哈。」
李子明猛地一激靈,手一抖,魂魄瞬間歸位。
他尷尬地推了推眼鏡,對著老馬擠出了一個淡笑。
教室里原本濃濃的困意被老馬這幾句調侃給衝散了不少。
老馬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老手錶,笑著嘆了口氣:
「行了,我也知道大家快到極限了。距離下課還有最後兩分鐘,根據我這麼多年的教學經驗,那些處於深度睡眠的同學,應該馬上就要開機了。」
就在老馬話音剛落。
坐在顧池旁微微打著呼嚕的張川,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接著張川迷迷糊糊揉著眼睛醒了過來,問:
「快下課了吧?」
顧池:「......」
距離下課滿打滿算還剩不到一分鐘。
「嗡..嗡...」
後排幾個人桌堂里的手機,好巧不巧地同時集體震動了起來。
顧池愣了一下,順手點開微信,退出了跟季羨魚的聊天界面,點進了那個常年躺在消息免打擾的班級群。
發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那個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輔導員——蘭婉琳。
【輔導員-蘭婉琳:@所有人 同學們,上午的課馬上結束了哈。大家下課先別急著往食堂沖,在教室原位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占用大家五分鐘時間,說個事兒。真的就五分鐘,大家配合一下哈!】
瞅著這條消息,顧池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感覺沒啥好事。
「操。」
旁邊書包都背好的張川,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這條通知,吧唧一屁股重新癱回了椅子上。
李子明扒拉著手機看了一眼,隨後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張川寬厚的肩膀,幽幽地嘆了口氣:
「川兒啊,認命吧。你的乾飯大業,終究還是倒在了輔導員的『五分鐘定律』之下。俗話說得好,老師嘴裡的五分鐘,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有什麼區別?」
張川罵街:「想當年我高中班主任每次說『我就占用大家兩分鐘講一道題』,結果硬生生給拖到了下節課打鈴!這幫當老師的,畫大餅的絕活兒絕對是祖傳的!」
「叮鈴鈴鈴——!」
正罵罵咧咧著,下課鈴聲終於響了。
講台上的老馬絕對是個痛快人,聽到鈴聲,那是一句廢話都不多嗶嗶。
老頭兒利索地抄起水杯就吐出倆字:
「下課。」
一時間,教室里哀鴻遍野,無數怨氣衝天而起,大家只能苦哈哈地坐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看著其他專業的學生湧向食堂。
沒過兩分鐘,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教室前門被推開,一陣好聞的香水味飄了進來。
蘭婉琳穿著一身職業米色小西裝,內搭一件純白襯衫,及肩的鎖骨發燙著微卷,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手裡還拿著一疊厚厚的A4紙文件夾。
不得不說,蘭婉琳作為江大法學院出了名的美女輔導員,顏值那是相當能打的。
她一出現,原本還怨氣衝天的男生們,瞬間就安靜了不少。
「哎呦,都不高興啦?」
蘭婉琳走到講台上,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單手撐著講桌,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如同死了爹媽一樣的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