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主教學樓下,顧池和季羨魚在門口分的手。
先聲明,是分頭走的分手,不是鬧掰了的分手。
臨分開前,顧池還一步三回頭,衝著季羨魚的背影賤嗖嗖地揮爪子:
「小魚兒,上課沒必要死盯著黑板哈!跟男朋友聊天可比聽課有用多了!」
季羨魚:「……」
十分鐘後,法學專業大教室。
國慶七天樂的後遺症,此刻在這片養屍地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幾個哥們兒,顯然還沒從「美國東部時間」的作息里把時差倒過來,一個個困得東倒西歪、哈欠連天。
川兒正拿兩根手指強行撐著瘋狂打架的眼皮,田戈更是半個身子都已經出溜到桌子底下了,仿佛隨時能原地圓寂。
唯獨顧池精神頭還算足。
這貨抱著手機,正孜孜不倦地被另一棟樓里的季羨魚挑逗著。
就在這時,坐在他旁邊的李子明突然有了動靜。
這貨從進教室開始就沒趴下補覺,而是一直盯著保溫杯里上下沉浮的枸杞,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也不知道在那兒神神叨叨地琢磨什麼宇宙大道、人生真諦。
突然,李子明身子猛地一震,眼神明亮,貌似被什麼神秘力量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緩緩端起那個泡著枸杞的不鏽鋼保溫杯,端出了一副古代文人騷客的架勢。
接著,李子明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吟誦出聲:
「深淺不知幽谷處,長短任由度春風。
一朝探得桃花源,滿眼秋水潤枯枝。」
正抱著手機傻樂的顧池,一聽這幾句詩,心思了會。
然後似乎發現..這貌似不是詩是濕。
顧池歪頭驚嘆的看著向李子明:
「好濕!好濕啊!」
「子明啊子明,我一直以為咱們寢室就我一個文化人。今天我算是徹底長見識了!就沖你剛才這兩句,你的淫商,怕是早就凌駕在我的智商之上了吧!」
李子明謙虛地擺了擺手:
「哎,低調,低調。大清早的有感而發,純屬有感而發。」
旁邊睡得迷迷糊糊的田戈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懵逼地湊了過來:
「不是,你倆在這兒打什麼啞謎呢?什麼桃花秋水的,大清早的,你倆都不困啊?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李子明斜了他一眼,輕輕吹了口保溫杯里的熱氣:
「我們困不困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困。畢竟某人昨晚躲在被窩裡,跟那個老鄉一直聊到凌晨六點半。」
旁邊原本還在睡覺的川兒,似乎感應到快下課了,也是從睡夢中醒來,揉著眼接話:
「可不咋地!田兒啊,不是當哥的說你,你昨晚是真der!擱被窩裡夾著嗓子,整什麼破氣泡音,夾得那叫一個令人髮指!」
「哎喲~老鄉~江城這兩天風好大呀,你冷不冷呀~」
「媽呀!我睡你對面,都覺得床板子跟著你那嗓門一塊兒共振!也就是哥脾氣好,換個人早把昨晚那二兩豬腳飯全吐你鋪上了!」
田戈:「....oi!還能不能一塊愉快地玩耍了!」
顧池看著突然詐屍的張川:「……」
「不是……川兒,你丫剛才不還睡呢嗎?」
顧池上下打量著張川臉上那幾道被書本壓出來的紅印子,「這你都能毫無縫隙地接過話茬?」
張川渾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
「奧,你說這個啊。」
張川吧唧了一下嘴,「我估摸著應該快下課了,這不就自動開機了嘛。」
話音剛落。
「叮——鈴!」
講台上,正講得唾沫橫飛的老師動作一頓。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順手把粉筆往粉筆盒裡一扔,合上教案小手一揮:
「行了,就先到這兒,下課吧。」
顧池呆呆地看了看講台上的老師,又轉過頭看著旁邊的張川:「……」
張川將桌上的課本胡亂塞進書包,單手往肩膀上一甩。
他衝著顧池挑了挑那兩道粗獷的眉毛,賤嗖嗖地一歪腦袋:
「你看,哥說什麼來著?」
張川一拍顧池的肩膀:「走著兄弟們!乾飯去!去晚了就是都是剩菜了!」
張川書包帶子都甩肩膀上了,一條腿也邁出了過道,結果一回頭,發現幾人都挪腚的。
「不是,咋地了兄弟們?」
張川指了指門口,「咋都不動窩呢?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啊!平時一到飯點,你們幾個不是竄得比狗都快嗎?今天這是咋的了,集體出家辟穀啦?」
李子明沒搭理他,慢吞吞地擰開他不鏽鋼保溫杯的蓋子。
他低著頭,對著水面上浮浮沉沉的紅枸杞吹了口氣,然後湊到嘴邊,嗞溜吸了一小口熱水。
接著,他還裝模作樣地閉上眼,跟個修仙老道似的,從嗓子眼兒里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
「哈——」
「川兒啊,」
李子明放下保溫杯,憂心忡忡的開了口。
「乾飯,固然重要。那是咱們刻在DNA里的乾飯魂。但是!人不能只做被食慾支配的奴隸啊。你要是天天只想著填飽肚子,不拿知識澆灌一下咱們乾涸的靈魂,那跟菜市場裡的鹹魚有啥區別?在法學的汪洋大海里,真理的光芒,那絕對比食物更香、更能填滿你空虛的內心……」
張川聽得眉頭緊皺。
不是,說邒呢啊?
此時半死不活趴的田戈,幽幽地嘆了口氣,解釋道。
「子明的意思是,一會還有課。」
張川:「……」
川兒絕嘆了口氣,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李子明和田戈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死出。
就在這饑寒交迫的時刻,顧池放在桌洞裡的手機突然嗡地振動了一下。
顧池拿起來掃了一眼屏幕,隨後唇角一撅。
「唉,兄弟們,我知道連上兩節大課很痛苦,肚子餓更是難受,畢竟秋風蕭瑟,單身狗確實容易饑寒交迫嘛。」
顧池一邊搖頭嘆息,一邊拿著手機在三人面前賤嗖嗖地晃了一圈:
「但沒辦法啊,人跟人的命運終究是不同的。我家小魚兒剛發微信說,怕我連上兩節大課餓著,她等會兒給我送吃的來。」
說到這兒,顧池摸了摸下巴:「哎,這大冷天的,非要給我送什麼溫暖,我說不用都不行。你們說,這有個太懂事、太黏人的女朋友,是不是也挺讓人煩惱的?」
「......」
「.......」
「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