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大秦上下如火如荼。
宋也忙得腳不沾地。
水泥路從咸陽城往四方鋪開,主幹道已初見雛形,沿途各郡的物料調度、人手安排、錢糧核算等等都要她過目。
高爐煉鐵那邊更是一刻不能鬆懈,新法煉出的鐵質比從前堅韌數倍,軍械坊已經開始試製新式刀槍和甲冑。
等鐵水質量穩定了,下一步便是批量鍛造。
百越那邊,郡守李由初到任上,每日都有快馬送來文書。
遷民進度、輿圖核對、部族安撫、稻種尋訪,事事都需要咸陽這邊批覆指引。
而宋也案頭的文書更是堆成了小山。
好在下面有呂氏兄妹給她做下手。
呂雉心思縝密,帳目核算、文書歸檔、人員調度,交到她手裡從無差錯。
宋也戲稱她是「大秦第一秘書」。
呂雉面無表情地回了她一句:「大人若再這麼叫,臣明日便辭職。」
宋也:「......好好好,呂主事。」
呂雉這才滿意地繼續低頭理帳。
...
這邊,皇子公主們的變化更是肉眼可見。
最開始幾天,他們還端著架子,穿著華服錦緞。
幹了幾天下來全都老實了。
到了後面,所有人都換成普通黔首穿的粗布短褐了,褲腿卷到膝蓋,頭髮隨便拿根木簪一挽,蹲在地上拌灰拌得比誰都起勁。
就這樣,一群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們,每天收工回到各自寢殿裡,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動了,連話都懶得說。
作為老父親的嬴政偶爾在宮中聽說這些消息,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滿意的。
挺好的,日子每天這麼「充實」又美滿。
「......」
-
時間來到三月。
科舉在即,各地學館的學子們正埋頭苦讀,整個大秦的文教體系運轉得井井有條。
但這一日,北疆八百里加急的軍報打破了咸陽城的平靜。
宋也正在戶房跟蕭何核算修路物料,一個內侍匆匆趕來,將一封蓋著北疆軍印的文書遞到她手中。
她拆開一看,眉頭微挑。
蒙恬的奏報寫得簡明扼要:匈奴近來屢次侵擾河套一帶,小股騎兵時常越境劫掠,邊民苦不堪言。他請求朝廷准許他主動出擊,同時點名要韓信、項羽、周勃、呂澤......
宋也看完,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
蒙恬這算盤打得,她在咸陽都能聽見響。
把韓信、項羽這些新冒出來的將才全打包送到北疆去。
這哪裡是請旨出兵?
這分明是要人來了。
隨後,她拿著文書去了皇宮。
嬴政坐在案後,顯然已經看過這份急報了。
他面色平靜,目光從文書上收回,看向走進來的宋也。
「宋卿覺得如何?「
宋也把文書放在案上,想了想:「蒙將軍想打,這沒什麼問題。匈奴屢次犯邊,一味防守不是長久之計。但他這份名單心思太明顯了。「
嬴政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那依你之見?「
「打還是要打的,但臣還想讓一個人也隨軍。」
「誰?」
……
第二日,旨意下達。
北疆軍報批覆:准蒙恬主動出擊匈奴,遣周勃、呂澤為主將率三萬精兵先行北上配合,副將韓信、項羽則隨行出征,大公子扶蘇則以見習身份隨軍歷練。
旨意傳到時,扶蘇一臉懵逼。
不是,他怎麼就要去北疆了??!
「??????」
見狀,周圍埋頭苦幹的皇子公主們齊刷刷地停下手裡的活,看向大哥扶蘇。
一群人面面相覷。
然後——
他們心疼了大哥蘇0.01秒。
緊接著,所有人同時低下頭,繼續埋頭苦幹,動作比剛才更賣力了。
不是他們冷血。
是他們忽然覺得拌灰和泥這種事,跟去北疆跟匈奴打仗比起來,簡直是神仙日子。
感謝宋大人!感謝工地!感謝不用上戰場!
這邊,扶蘇看著這群「兄弟姐妹」的反應,嘴角抽了抽。
......
三日後,咸陽城門外。
三萬精兵列陣城外,旌旗如林,鐵甲在微光中泛著冷色。
馬蹄踏在官道上,偶爾傳來一聲嘶鳴,整支隊伍肅穆而靜默,只等一聲令下便北上而去。
城門口,始皇帝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
宋也站在他身側,披著一件外袍。
韓信、周勃、呂澤、項羽四人站在隊伍最前方。
周勃與韓信臉上毫不掩飾的興奮,一個搓著手,一個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睛裡燒著一股子戰意,恨不得立刻飛到北疆跟匈奴干一架。
呂澤站在兩人中間,神色比他們收斂些,但眼底那團火藏不住。
終於有機會能上戰場了。
項羽站在最後,始終面無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們到了北疆,一定要保重。」
「大人放心!「
「嗯!」
「咱都記住了!」
「...」項羽沒說話。
「......一定要活著回來。」說完,宋也退後一步。
旁邊嬴政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四人,又掃過身後那三萬肅立的將士。
「匈奴屢犯我大秦邊境,劫掠我子民,踐踏我疆土,視大秦黔首如無物!」
「此番北上,爾等無需忍讓!」
「諸位將士儘管驅豺狼、清邊境,揚我大秦兵威便是!」
短短數語,霸氣滔天。
震得人心神激盪、熱血翻湧。
韓信、周勃等人周身一震,瞬間單膝跪地,甲冑相撞脆響連連,齊聲高喝:「臣等遵旨!北擊匈奴,雖遠必誅!」
隨後,身後三萬將士齊齊單膝叩地,吼聲層層疊疊、震天動地,衝破雲霄,響徹四野八荒。
「北擊匈奴!雖遠必誅!!」
嬴政抬手,沉聲道:「出發!」
一聲令下,軍令旗驟然揮動。
噠噠噠——
鐵騎先行,馬蹄轟鳴。
三萬大秦精銳浩浩蕩蕩赴沙場!
君臣二人定定站在原地許久......
晨霧散盡後的城門口空曠而安靜,方才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仿佛還殘留在耳膜深處,久久不散。
嬴政負手而立,半晌才開口:「擔不擔心?」
宋也攏著外袍,目光還停留在官道盡頭的方向,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按照後世的年紀來看,韓信與項羽也不過是十幾歲的青少年,現在便要上戰場了。
十幾歲,放在二十一世紀,那還是坐在教室里讀書的年紀。
韓信那傢伙、項羽那個愣頭小子都還不過是半大少年。
可在這個世道,十幾歲上戰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過好在,身邊還有周勃和呂澤看著。
有這兩個人在,韓信和項羽不至於出什麼大亂子......
總有一天...她要讓大秦再沒有戰火!
「想什麼呢?「嬴政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宋也回過神,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想以後。」
「以後?」
「嗯。」她轉身往城裡走,「以後的大秦,再也沒有戰火。」
嬴政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那朕等著看。」
宋也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等著吧,日子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