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鐸的車就停在了沈家樓下。
沈蕭鳴夫婦陪著沈詞下樓,他們手裡提著禮盒出來時,江鐸早已倚在車邊等著。
晨霧還未散盡,他穿著一身休閒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扣子,比昨日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見沈詞他們出來,他立刻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過沈詞手裡的東西。
禮盒有很多份,有沈詞自己準備的,剩下的則是沈蕭鳴和林若瑾替她備下的,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畢竟,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上門拜訪,不可失禮。
江鐸彎腰將那些禮盒一一放進後備箱,動作輕緩。
合上後備箱蓋時,他轉身看向旁邊的沈詞,朝她伸出了手:「走吧。」
沈詞沒有立刻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
沈蕭鳴站在那裡,晨光從他身後灑進來,給他鍍了一層溫和的輪廓。
他雙手背在身後,見女兒望過來,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沉穩而慈愛。
「悠悠,去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必緊張,做自己就好。」
沈詞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抿了抿唇,用力點了點頭,朝著那邊揮了揮手:「爸,林阿姨,我走了。」
「路上小心,」林若瑾微笑著叮囑,「替我們向江先生江太太問好。」
沈詞坐進車裡,江鐸俯身進來替她系安全帶時,低聲道:「我爺爺和奶奶在國外旅遊呢,等過一陣子回來,我再帶你去看他們。」
沈詞點了點頭:「好。」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
她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江鐸,你家裡……的親戚多嗎?」
江鐸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我和父親都是獨生子,可我爺爺那輩往上數,旁系開枝散葉的不少。按我爸的話說,那些人里,魑魅魍魎也不占少數。」
他說著,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靜,「不過你不用擔心,對於他們,面子上過得去就好,無需太在乎。」
沈詞輕輕「嗯」了一聲,回握住他的手。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半路上,江鐸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垂眸掃了一眼屏幕,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
微信是父親江鶴軒發來的。
「江素晴突然來家裡了,我不好趕她走。」
「你們在路上了嗎?」
江鐸眉頭微蹙,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幾個字,隨後便將手機反扣在一旁,不再理會。
「怎麼了?」沈詞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細微變化,輕聲問道。
「家裡來了個旁系的姑姑,」他頓了頓,偏頭看她,眼底浮起一絲歉意。
「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嘴有些碎。一會兒你不用理她,當空氣就好。」
沈詞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
車穿過一條被常青行道樹遮天蔽日的林蔭道,濃密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墨綠的穹頂,陽光只能從縫隙里漏下斑駁的光點。
轎車右轉,駛入一片占地廣袤的生態園林式高檔別墅住宅區。
道路兩旁是修剪得極為整齊的灌木叢和開闊的草坪,遠處甚至能看到人工湖的粼粼波光。
車子持續往裡開了十多分鐘,周遭的景致越來越靜謐,偶爾才能看見掩映在林木深處的別墅尖頂。
終於,車在一幢三棟連體的別墅大宅前緩緩停下。
「這邊是我父母日常居住的地方,」江鐸停下車,目光越過車窗指向周邊錯落有致的建築,向她解釋著。
「旁邊那棟是車庫樓,旁邊的幾棟有的是員工樓,還有一些是娛樂會客用的。」
沈詞望著眼前這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宅邸,又看了看遠處隱約可見的亭台水榭,輕輕嘆了口氣。
她忽然覺得,真正富豪的生活,確實比想像中的還要奢華。
別墅莊園的雕花鐵門在警衛員確認身份後緩緩打開。
江鐸重新啟動車子,徐徐駛入。
車在一處開闊的庭院前停穩。
兩人下了車,穿過一道月洞門,又走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長廊,這才來到正廳。
一彎中式雕花拱門後,便是挑高極高的客廳。
江鐸牽著沈詞的手剛走進去,就迎上了幾道目光。
主位上,江鶴軒挨著妻子凌書雲坐著。
見兩人進來,江家夫婦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溫柔和煦的笑意。
而他們的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名中年貴婦,約莫四十多歲,一身珠光寶氣的套裝,妝容精緻,嘴角雖然掛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她端坐在沙發上,滿臉探究與警惕,目光像帶了刺一般,毫不掩飾地從上到下將沈詞掃視了一遍。
那眼神中透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倨傲,仿佛她才是這座莊園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江鐸神色如常,握著沈詞的手微微收緊,帶著她走到跟前。
「爸,媽。」他聲音沉穩,又側頭看向江素晴,語氣淡了幾分,「姑姑。」
沈詞跟著輕聲問好:「江伯伯好,凌阿姨好,江姑姑好。」
聲音清軟,禮數周全。
江鶴軒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朝沈詞招了招手。
「悠悠累了吧?趕緊坐,就把這裡當做自己家,千萬別拘束。」
「是啊,一路上熱不熱?」
凌書雲已經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朝沈詞伸出手,一把握住她微涼的手掌,輕輕拍了拍。
她拉著沈詞,徑直將她帶到了自己身邊,換了個沙發坐下,又順手將茶几上早就備好的果盤往沈詞面前推了推。
「來,先吃點水果,這櫻桃是早上剛從果園摘回來的,甜得很。」
「阿鐸跟我說過你還喜歡吃草莓,等下個月棚子裡的草莓長好了,咱們倆一起去採摘。」
親昵熟稔的態度,旁人一看便知沈詞早已是江家認定的兒媳。
江素晴坐在對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