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鐸向來是個謀定而後動的人,但在同沈詞的婚事上,他罕見地失了耐心。
送沈詞回沈家的當晚,他便敲定了計劃:
把婚禮安排在沈詞大學畢業和研究生開學之間。
這段時間沈詞學業最輕,正好能安心籌備,更重要的是——
他實在怕夜長夢多,恨不得今天就把人敲鑼打鼓地娶回家。
第二天周六上午,沈詞剛吃完早飯,正在臥室里翻著一本閒書,門鈴就響了
沈蕭鳴正在客廳喝茶,他走過去開門,門一開,他整個人愣了一下。
這幾年江鐸往沈家跑得勤,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今天不一樣——江鐸穿了一身休閒西裝,襯衫扣繫到了最上面一顆,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股鄭重其事的儀式感。
而且,他身後還跟著幾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看氣質大概是保鏢。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紅木的、紫檀的、絲絨的,數不清個數。
沈蕭鳴的目光掃過那些盒子,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猜出了這小子的來意。
「小江,你……」
沈蕭鳴剛開口,就被江鐸一個禮貌的微笑堵了回去。
「沈叔叔,早。」
江鐸語氣恭敬,動作卻毫不含糊,微微側身,示意身後的人把東西搬進來。
沈蕭鳴伸手將那些盒子一件件接進來,動作慢條斯理,目光卻在那些盒子上掃了一圈——看這陣仗,這小子今天是動真格的了。
等禮物都搬進屋子裡,江鐸這才轉身,對身後的人低聲吩咐:「你們下樓等著就好。」
那幾人應了聲,魚貫退了出去。
江鐸整了整袖口,跟著沈蕭鳴進了客廳。
林若瑾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洗好的水果。
她抬眼看見客廳里驟然多出來的這一片「陣仗」——茶几上、地毯邊,轉眼就擺滿了各式各樣華貴的禮盒。
「這……」
她愣了一瞬,目光在那些價值連城的物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鐸身上。
江鐸立刻停下腳步,微微躬身,禮貌而恭敬:「林阿姨好。」
林若瑾回過神來,目光在江鐸那一身正裝和滿地的禮盒之間轉了一圈,心裡頓時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放下果盤,應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揚了揚:「悠悠在裡面看書呢,我去叫她。」
「麻煩林阿姨了。」
沈詞正看到一半,聽見林阿姨喊她,走了出來。
她穿著居家的棉質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一副慵懶閒適的模樣。
可當她踏出房門,看清客廳里的景象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原本寬敞明亮的客廳,此刻幾乎被各式各樣的禮盒占滿了。
有些禮盒已經被江鐸打開——成套的翡翠首飾、古董文玩、捲軸裝裱的古畫、封泥完好的陳年名酒……琳琅滿目。
她緩緩轉過頭,直直地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江鐸。
那人今日竟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正靜靜地望著她,眼底含著溫柔的笑。
沈詞忽然覺得耳根有些發熱。
這人……明明昨天才剛求完婚,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聘禮上門了。
還真是——
一如既往的心急。
林若瑾輕輕拍了拍沈詞的肩膀,掌心溫熱而柔軟,像是給她鼓勁兒。
「悠悠,過去吧。」
林若瑾看著沈詞的側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才剛畢業,江鐸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聘禮上了門,確實是心急了些。
可再掃一眼客廳里那些琳琅滿目的古董珍寶——每一件都包裝得極為講究,品類也選得用心,足見是花了大功夫準備的。
禮數周全,心意更重。
這些價值不可估量的東西,在一方面恰恰證明了悠悠在江鐸心中的份量。
值得,她想,她的悠悠值得這些。
沈詞回過神來,一步一步走到沙發邊,在江鐸身側坐了下來。
江鐸原本交疊放在膝上的手立刻伸過來,在沙發墊的遮掩下,悄悄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沈蕭鳴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視線在這對年輕人身上轉了好幾個來回。
這幾年,他對江鐸已經足夠了解了——
了解他的為人,了解他的品性,更了解他對悠悠那份近乎執拗的心意。
還有江家長輩對悠悠的看重。
這些年節里江家送來的禮物、電話里熱絡的關懷、還有江家父子在他生意上的扶持……
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客觀地說,他早已沒有反對這門親事的理由了。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沈蕭鳴才緩緩開口:
「悠悠還在上學,研究生畢業後還可能要接著讀博,可能無法將重心放到家庭中,這些……小江你可要多擔待。」
江鐸聞言,立刻微微頷首。
他握著沈詞的手收緊了些,目光坦蕩而鄭重地望向沈蕭鳴,一字一句說得極認真:
「沈叔叔放心,我會的。無論悠悠想做什麼,將來走什麼樣的路,只要不拋棄我,我都支持她。」
「不拋棄我」這四個字被他說得極低,讓沈蕭鳴心頭微微一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此刻卻在自己面前把姿態放得如此低的男人,忽然輕輕咳了咳,移開了視線。
這幾年,他又何嘗看不出來——在這段關係里,他的女兒始終站在主導的位置上。
而被牽動情緒、患得患失的人,怕被丟下的,從來都只有江鐸一個而已。
沈蕭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再抬眼時,眼底那最後一絲顧慮也終於消散了。
「好了,」他放下茶杯,聲音裡帶了點無奈的笑意,「東西都抬進來這麼久了,先喝杯茶吧。」
午飯是在沈家吃的。
難得江鐸這個「准女婿」上門,沈蕭鳴挽起袖子,陪著林若瑾一起下了廚。
不過一個多小時的功夫,餐桌上便擺了滿滿一桌豐盛的家常菜,熱氣騰騰的,透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吃飯時,桌上的氛圍出奇的輕鬆融洽。
江鐸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極其自然地融入了這個家。
他時不時傾身,拿起沈詞面前的湯碗,舀一勺湯,不燙手時才放到她手邊。
又或是拿起公筷,將她夠著有些遠的菜夾進她碗裡,動作十分自然。
而沈詞也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貼身又細緻的照顧。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卻仿佛有一層旁人融不進去的結界。
坐在對面的沈蕭鳴和林若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兩人相視一瞬,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安心。
江鐸看悠悠的眼神,是刻在骨子裡的珍視與縱容,是演不出來的。
把悠悠交給這樣一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他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