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晴想起過年的時候,她特意帶著老公的侄女上門拜訪。
那姑娘算得上是圈子裡的名媛,國外名校畢業,家世清白,長相也出挑。
她本想著同江鐸撮合撮合,來個親上加親,也能讓丈夫在江氏集團里的地位更穩一些。
可沒想到,那天江鶴軒只是客氣地寒暄了幾句,凌書雲更是直接去了畫室,話都沒說上一句,對那侄女冷淡得很。
她本想著來日方長,多走動走動,江家夫婦總會看到那姑娘的好。
可沒想到,倒讓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捷足先登了。
江素晴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詞身上。
漂亮確實是頂漂亮的。
皮膚白淨,眉眼如畫,往這一坐,跟幅水墨畫似的,連她這個女人看了都移不開眼。
可漂亮又不能當飯吃!
她暗暗撇了撇嘴,心裡冷哼一聲。
看這穿著打扮,也不是什麼世家出身,渾身上下沒什麼像樣的首飾,估計家裡也就是個普通人家。
真不知道江家夫婦是怎麼想的,就任由江鐸這樣胡鬧,由著他把這麼個上不了台面的丫頭領進家門,還當成寶似的捧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的不屑,指甲在杯壁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傭人端著托盤靜立在一旁,上面整齊碼著沈詞帶來的禮盒。
沈詞起身,從托盤上取出其中兩個,輕輕放到茶几上。
她聲音清軟,不疾不徐地解釋著:「其它幾份是我的長輩替我準備的,略表心意。這兩份……是我親手做的,希望江伯伯和凌阿姨喜歡。」
說著,她指尖搭在第一個禮盒的絲帶上,輕輕一扯,盒蓋掀開。
裡面鋪著墨色的絲絨,妥帖安置著兩件內畫作品。
沈詞先取出一隻鼻煙壺,個頭不過掌心大小,壺身通透如冰,內壁卻繪著一幅完整的山水花鳥圖——
遠山含黛,近水微波,枝頭棲著兩隻羽毛纖毫畢現的翠鳥,旁邊配著一行娟秀的小楷詩句,無一處不精緻完美,令人嘆為觀止。
江鶴軒將鼻煙壺接到手中,對著光線端詳,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的讚賞。
禮盒裡面還有一串內畫珠串。
十二顆水晶珠子圓潤剔透,每一顆內壁都用極細的筆繪著十二花神中的一種花卉。
從正月梅花到臘月水仙,每位花神所對應的花卉姿態各異,旁邊還配著極小的贊詩,字跡清雅,若不細看,幾乎要以為是珠子裡天然生出的紋路。
凌書雲連忙用絨布將珠串包著,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端詳,越看越是驚嘆。
「難怪老楊總想把衣缽傳給你,」凌書雲抬眸看向沈詞,目光里滿是真誠的喜愛與嘆服,「你這手藝,確實世間罕見。」
她說完,視線又落在另一個尚未開啟的禮盒上,好奇地問:「這是什麼?也是你親手做的嗎?」
沈詞點了點頭,伸手打開另一個盒子。
裡面疊放著一條乳白色的真絲絲巾,底端繡著幾枝劍蘭,用的是雙面繡技法。
正面看是蘭,反面看亦是蘭,花葉交錯,栩栩如生,仿佛能聞到那股子幽淡的香氣。
針腳細密平整,絲線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一看便知是花了大功夫的。
凌書雲忍不住伸手撫摸,指尖順著繡線輕輕划過,感嘆道:「悠悠,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可你這讓我如何捨得戴啊?」
沈詞笑著說:「凌阿姨喜歡就好。我下次再給您繡其它的圖樣,這條您先收著,想什麼時候戴就什麼時候戴。」
一旁的江鶴軒放下鼻煙壺,朗聲笑道:「對呀,老婆,悠悠和咱們早晚都是一家人,你不必跟她這麼客氣。孩子的一片心意,收著就是了。」
這話一出,凌書雲笑得眉眼彎彎,拉著沈詞的手又緊了緊。
而坐在對面的江素晴,卻像是被這滿室的溫情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插不進話,也沒人給她遞話,只能僵硬地端著茶杯,看著那一家三口圍著沈詞團團轉,心裡越發堵得慌。
等管家引著沈詞去衛生間時,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江素晴的目光落在凌書雲手裡那條還沒來得及收好的絲巾上,忽然歪了歪頭,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
「不是我多嘴啊……這能是剛才那位自己繡的嗎?現在的小姑娘,哪還有會用針的。這麼漂亮精緻,我看吶,八成是機繡的,拿來充充場面罷了。」
凌書雲臉上的笑意倏地淡了。
她將那條絲巾仔細疊好,端端正正地放回盒子裡,隨後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著涼意地看向江素晴。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字字清晰:
「我們悠悠的才華,世間少有。而且她性子高潔,最容不得他人無端詆毀。你要是沒什麼事,就早些回去吧,省得一會兒又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惹得我們悠悠不快。」
趕人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了。
江素晴臉色一僵,一時下不來台。
她求助似的看向江鶴軒。
只見江鶴軒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客廳里根本沒她這個人。
她又轉頭看向江鐸,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懇求:「阿鐸,你也知道姑姑這人,就是嘴快,沒有壞心的,你幫我跟你媽說說……」
江鐸沒有等她說完。
他直截了當地站起身,走到沙發旁,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淡漠而疏離:
「姑姑,請吧。」
江素晴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抓起手包,踩著高跟鞋悻悻地走了。
等沈詞從衛生間回來,客廳里已經少了一人。
她環顧四周,有些疑惑地問:「江姑姑呢?」
凌書雲哼了一聲,拉著沈詞重新坐下,面不改色地說:「她家裡著火了,著急回去救火呢。」
正喝著茶的江鶴軒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他放下茶杯,哭笑不得地看向妻子: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她,大不了讓阿鐸把她老公調到澳大利亞分部去,眼不見為淨,不必為了她生氣。」
凌書雲輕輕拍了拍沈詞的手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
「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