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貴正在院子裡修農具，手機響了。
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正準備擰一顆鬆掉的螺絲。
聽到手機響，他放下扳手，伸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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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顯示村里微信群的消息數量已經跳到99+了。
他愣了一下，平時這個群一天都沒幾條消息，今天一大早怎麼就炸了？
他點開最上面那條消息，是村幹部發的一張截圖。
圖片上印著「晴順縣太子參保底收購價公告」一行字，紅色標題，白底黑字，下面是縣政府的電子章。
張德貴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好幾秒。
然後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幾個字，轉發到群里，附了一句話：「別慌了，有人兜底。」
他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幾秒，像是所有人都在看那幾個字。
然後消息開始刷屏。
「保底價是不是真的？」
「怎麼簽約？」
「廣濟堂那家廠子靠譜嗎？」
張德貴沒有一一回復。
他蹲在院子裡看手機屏幕一條一條地往上滾動，心裡有一塊懸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
他想起去年決定擴種的時候心裡是沒底的，但看到別人種了賺錢所以跟著種了。
現在看到那個價格，他覺得踏實了。雖然低於市場價很多，但至少不會讓自己虧本。
……
晴順縣電視台那邊，採訪車已經在去廣濟堂的路上了。
記者是個年輕姑娘，在后座翻看手裡的採訪提綱，攝像師坐在副駕駛檢查設備電池。
車子上了高速，開了十多分鐘，在工業園區的路口拐進去，停在廣濟堂廠區門口。
劉總已經站在辦公樓門口等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沒有刻意換一身正式的衣服。
看到採訪車停下來，他走過來跟記者握了一下手，寒暄了幾句。
然後採訪正式開始。
記者問：「劉總，縣裡現在農戶情緒不穩，廣濟堂提前啟動保底價，是出於什麼考慮？」
劉總看著鏡頭，語氣跟平時一樣：「廣濟堂在晴順縣投資建廠，不是來做一錘子買賣的。保底價就是保底價，一分不會少。」
記者又追問：「那您對農戶有什麼想說的？」
劉總想了想：「把太子參種好，我們按合同收。別的不用多想。」
……
晚上六點半，縣新聞播了這段採訪。
視頻在群里轉發開來，有人把採訪視頻和上午的公告截圖拼在一起發到群里，配了一句話：「縣裡沒騙人。」
這一次沒有人再質疑了。
張德貴吃過晚飯坐在院裡乘涼，低頭看著那段視頻。
劉總在鏡頭前面說「一分不會少」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不像是糊弄人的。
與此同時。
何穎在黨校宿舍里看到了那段採訪視頻。
她翻到劉總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劉總，謝謝。」
劉總的回覆很快：「何書記客氣了。合作就是同舟共濟，這句話我是當真的。」
何穎淡淡一笑：「劉總，等這陣忙完了，我親自去廠里當面道謝。」
劉總回了一句：「何書記，您太客氣了。」
……
晚上，十點多。
白江飛在出租屋，正準備睡覺。
電話響了，是王燕打來的，他連忙接通。
「在幹嘛呢？」
王燕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輕鬆和調侃。
白江飛回了句：「準備睡覺。」
「切，還早，出來喝一杯，上次那個酒吧。」
白江飛沒有猶豫：「好，等我十分鐘。」
掛了電話，他再次穿好衣服出了門。
他腦子裡沒有什麼特別的念頭，只是覺得王燕這麼晚打電話來，應該不只是想喝酒。
他到酒吧的時候，王燕已經坐在吧檯前面了，面前放著一杯酒，側臉朝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他。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來了？坐。」
白江飛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要了一杯一樣的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急著說話。
王燕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側過頭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白江飛放下酒杯，開口問了一句：「你老闆拋貨了？」
王燕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拋了。還算及時，雖然不是在最高點出的，但也賺了不少。」
白江飛輕笑一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還行，你拿到報酬了吧？」
王燕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開口：「拿了。」
她頓了一下：
「你呢？你這次拿了不少吧？」
白江飛笑了笑，沒有否認：「還行，比上次多一點。」
他沒有說具體數字，王燕也沒有追問。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各自喝著杯里的酒。
白江飛沒有提蔣冬梅，也沒有提趙亦可。
他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王燕也沒有再追問那批貨的事，只是偶爾看他一眼，偶爾低頭看杯子裡剩得不多的酒液。
她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杯子，轉頭看著他：
「走吧。」
白江飛沒有多問，站起來結了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酒吧。
進了酒店房間後，白江飛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王燕背對著他解圍巾。
他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頭。
她沒有躲開，微微側了一下頭，嘴唇在他額角碰了一下。
白江飛在她耳邊低聲問：
「你今晚怎麼突然想喝酒？」
王燕安靜了幾秒，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沒什麼，就是覺得這陣子忙完了，想喝一杯。」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手指搭在他肩膀上。
「你呢？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白江飛愣了一下。
他很少想「接下來」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是他一直以來的方式。
但王燕這麼一問，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具體的打算。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先把手裡的事做完再說。」
王燕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她微微仰起臉，嘴唇貼了過來。
白江飛回應了這個吻。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後背，王燕主動往他這邊靠了一步。
兩人緊緊的擁吻著，一步步往床邊靠近。
到了床沿，白江飛輕輕一推，王燕便倒在了床上。
他俯身壓了上去……
激情過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白江飛平躺著，手臂還搭在她肩側，看著天花板沒有立刻說話。
王燕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胸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以後打算一直待在晴順嗎？」
白江飛沉默了幾秒才回答：
「不一定。看情況。」
他其實不確定「看情況」是指什麼，但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了床板夾層里的那個U盤。
王燕沒有再追問。
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白江飛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像是要睡著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蓋住她的肩膀，然後一隻手環在她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