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穎從廣濟堂考察回來後的第三天。
杜宇明、宋曉峰帶隊出發了。
到達廣濟堂廠區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劉總已經站在辦公樓門口等了。
他迎上來跟杜宇明和宋曉峰分別握手。
」杜縣長、宋縣長，上次何書記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一輪了，今天你們再看一遍，有什麼問題隨時問。」
杜宇明微笑頷首：「好。」
在車間入口處，杜宇明的目光停了一下，掃過整條生產線——
從進料口到烘乾線，從分揀台到包裝區，每一道工序都很流暢。
他在烘乾線前面停下來，彎腰看了看設備銘牌上的參數，又直起身看了一眼出料口的成品品質，沒有多說什麼。
宋曉峰走得更慢一些。
每到一個工序節點就會停下來多看幾眼。
他在分揀台前面站得最久——
幾個工人正在用手挑選烘乾後的太子參，把品相好的和品相差的分開裝進不同的筐里。
他注意到分揀台上放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當天的質量標準，看得出是每天更新的。
他問了一句：
」劉總，你們的分揀標準是自己定的還是有行業統一標準？」
劉總笑著回應：
」行業標準是基礎，但我們在基礎上加了兩條——
一個是顏色均勻度，一個是含水量上限。
比國標稍微嚴一點，因為我們下遊客戶對這兩個指標要求比較高。」
宋曉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
從車間出來後。
劉總又帶他們去了倉庫和質檢室。
倉庫里的成品碼放整齊，每一垛都貼著標籤，標註了品種、批次、日期和質檢編號。
質檢室里，一台氣相色譜儀正在運轉，操作員是個年輕姑娘，正在低頭記錄數據。
杜宇明站在質檢室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宋曉峰一眼。
宋曉峰正彎腰看一台檢測設備的銘牌，注意到杜宇明的目光，抬頭跟他對視了一下，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裡讀到了同樣的判斷：
這家企業是真的在生產的，設備在轉、人在動、貨在出，一切都是實的。
參觀結束後。
劉總把人領回辦公樓三樓的會議室。
劉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等兩人落座後才開口：
」杜縣長，宋縣長，何書記上周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初步交流過了。
今天你們親自來看，應該也看到了我們這邊的實際情況。
設備、產能、品控，你看到什麼就是什麼，沒有刻意準備。」
杜宇明淡淡一笑：
」劉總，我們在來之前做了一些功課。
廣濟堂的產品線集中在中藥飲片和提取物方向，跟晴順縣的中藥材品種匹配度很高——太子參、黃精、天麻這些，你們的工藝路線都能覆蓋。
如果你們在晴順縣建廠，能消化全縣多少產能？」
劉總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裡算一筆帳：
」何書記上次問過類似的問題。
我當時說烘乾線日處理十噸，如果再加一組，年處理能力能在八千到一萬噸之間。
晴順縣去年太子參的產量在一萬噸左右，黃精和其他品種加起來也有幾千噸。
如果合作順利，消化全縣六成以上產能是有可能的。」
杜宇明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看了宋曉峰一眼，宋曉峰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頭問了一句：
」劉總，如果要在晴順縣建廠，從簽約到投產，你們預估需要多長時間？」
劉總想了想：
」土地和環評順利的話，建設周期3個月左右。設備安裝和調試1個月。
從簽約到正式投產，最快6個月，慢的話7、8個月。
這個時間我是按正常程序算的，沒有刻意壓縮，也沒有留太多冗餘。」
宋曉峰沒有再追問。
這個時間在同類項目中屬於正常範圍。
不誇張，也不刻意拖長。
接下來的談判集中在幾個具體問題上——
土地選址、稅收政策、水電路配套、用工培訓、訂單農業的簽約模式。
劉總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具體的回應。
有的當場給了數字。
有的說需要回去跟團隊核算後再回復。
杜宇明沒有在會上做任何承諾，只是說：
」我們回去會儘快走程序，有了結論第一時間跟你們對接。」
考察結束後，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劉總送他們到廠區門口，跟杜宇明握了握手。
車子駛離廠區後，杜宇明看向宋曉峰：
」你怎麼看？」
宋曉峰想了想：」實的。設備是真的在轉，人是真的在幹活，產品是真的在出貨。跟宏途藥業那種只靠一份宣傳材料和一通電話的熱絡完全不一樣。」
杜宇明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回到晴順縣後，杜宇明直接回辦公室，把考察的情況發給了何穎。
郵件末尾他加了一句話：
」建議儘快推動實質性談判，同步啟動土地和環評的前期工作。」
何穎收到郵件的時候正在宿舍看書。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六成」那個數字下面多停了一會兒，然後合上電腦，給杜宇明回了一條消息：
」收到。儘快啟動談判，土地和環評同步推進。」
……
第二天，雙橋鎮。
白江飛坐在超市後面的小倉庫里，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蔣冬梅發來的最新指令：
」廣濟堂在接觸縣裡，想辦法在鎮上散布消息——就說那家廠子在外省被環保部門罰過款，污染嚴重。不用到處說，找人傳話就行，越不起眼越好。」
白江飛看著那行字，沒有多問，回了一個字：
」好。」
他收了手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超市前台。
老闆娘不在，店裡只有一個顧客在挑東西。
等到那個顧客結帳走了之後，他起身走到隔壁的小賣部。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門口曬太陽，看到白江飛過來也沒多在意，隨口問了一句：
」小白，休息了？」
白江飛笑了笑：
」李叔，今天不忙？」
兩人聊了幾句閒話，白江飛很自然地提起：」聽人說，縣裡要引進的那家藥廠，在外省被罰過款，好像是因為污染的問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叔皺了皺眉：
」還有這種事？那要是來我們這兒，別把地給搞壞了。」
」誰知道呢，我也是聽說的。」
白江飛沒有多說，又聊了幾句別的就走了。
接下來兩天。
他換了幾種方式散布同樣的信息——
在茶館裡裝作不經意地跟人提起，在送貨的時候隨口跟農戶聊一句，甚至在超市里跟顧客結帳時也會帶上一句」聽說那家廠子環保有問題」。
話不多，每次就一兩句，從不深入討論，也不留下追問的餘地。
消息很快傳開……
農戶們開始議論——
」那家廠子到底能不能來？」
」聽說在別處被罰過款，會不會把我們的地也搞髒了？」
沒有人能說清消息是從哪傳來的。
但」廣濟堂有問題」的消息，已經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白江飛做完這一切，給蔣冬梅發了一條消息：
」冬梅姐，消息已經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