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王德勝接到了雙橋鎮農業站站長的電話。
對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
」王局,又出事了。
鎮上現在在傳廣濟堂有污染問題,說那家廠子在別省被環保部門罰過款,來了晴順縣會污染土地。
傳得很快,兩三天時間就傳遍了。
一些農戶已經開始到鎮裡問了——問縣裡是不是真的要把這家廠子引進來。」
王德勝握緊手機,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
」消息源頭查到了嗎?」
」查不到。跟上次那個謠言一樣,像是從好幾個地方同時冒出來的,茶館、小賣部、路邊攤都有人提。
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是誰傳的,沒人說得清。」
王德勝掛了電話,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他翻開筆記本,把上次謠言的時間和這次的時間放在一起——
間隔不到半個月,手法幾乎一樣。
他拿起手機,給何穎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王德勝把情況匯報了一遍。
何穎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完,語氣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兩次謠言,手法一致,間隔很短,都在針對縣裡的產業引導工作。你在縣裡待了這麼多年,覺得是巧合嗎?」
」不像是巧合。」
王德勝的語氣很肯定:
」上次是傳播'縣裡要強拆',這次是抹黑廣濟堂。內容不同,但傳播方式幾乎一樣——匿名消息、多點散發、查不到源頭。像是有人在統一操作。」
何穎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先別急著闢謠。
廣濟堂在外省有沒有環保處罰記錄,我們要核實清楚。
如果對方說的是假的,我們有底氣反擊;
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那我們就要重新評估。
你馬上聯繫廣濟堂那邊,讓劉總提供他們在所有生產基地的環保合規證明。」
王德勝應了一聲:
」好,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後,王德勝立刻撥了劉總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王德勝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劉總,有個情況需要跟你核實一下。晴順縣這邊有人在傳,說廣濟堂在外省被環保部門罰過款,有污染問題。我們想確認一下真實性。」
劉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語氣沒有慌亂:
」這個情況我知道。
三年前,我們在鄰省的分廠確實收到過一份整改通知,但不是罰款。
當時是因為新上的設備調試階段有尾氣排放超標,環保部門來檢查後發了整改通知書。
我們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整改,驗收通過了。
後續沒有再出過類似問題。
相關的材料我這邊都有存檔,可以發給你們。」
王德勝聽完,心裡踏實了一些:
」劉總,麻煩你把相關的整改通知、驗收報告、後續的環保監測記錄全部發一份給我們。縣裡需要用這些材料來回應輿論。」
」沒問題。我今天就整理出來發給你。」
王德勝收到材料後,馬山轉發了一份給何穎。
何穎把劉總提供的那份整改通知複印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整改通知是真實的,但不涉及罰款,更不涉及嚴重污染。
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整改,驗收通過,後續的監測記錄也沒有問題。
廣濟堂沒有任何問題,但有人在試圖製造問題。
這個判斷,在她心裡已經確定了。
她給王德勝回了電話:
」廣濟堂的環保合規證明我看到了,沒有問題。
縣裡可以回應了。
你跟宣傳部長匯報一下,安排一個正式的回應。
措辭不要太激烈,但要把事實說清楚——
廣濟堂在外省確實有過一次整改,但已經驗收通過,後續沒有違法記錄。
另外,點一下這是有人在惡意散布謠言,但不要點明是針對誰。」
王德勝應聲:」好,我這就去落實。」
……
當天下午。
晴順縣委宣傳部通過官方渠道發布了一條簡短的情況說明,內容不到三百字,但核心信息說得很清楚——
廣濟堂在晴順縣的合作項目,目前正處於洽談階段,尚未正式落地。
關於廣濟堂在鄰省被處罰的傳聞,經核實為一次設備調試期間的整改通知,並非罰款,已在規定期限內完成整改並通過驗收。
廣濟堂在省內的環保信用評級為綠色,沒有違規記錄。
消息發布後的第二天。
雙橋鎮的議論明顯開始降溫。
幾個之前在茶館裡傳得最凶的人,在看到官方說明後也不再接話了。
白江飛站在超市櫃檯後面,看到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官方通報,沒有多說什麼。
散出去的謠言被縣裡用一份正式公告打了回來。
他沒有覺得意外,只是給蔣冬梅發了一條信息:
「冬梅姐,晴順縣有動作了,輿論被壓了下去。」
蔣冬梅很快回覆:
「我看到通報了,你暫時不用管這個了,有新的任務,我再通知你。」
白江飛沒有問別的,簡單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一會,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新的消息。
「我到晴順縣了,晚上有空嗎?出來喝一杯,老地方。」
白江飛看到「王燕」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有空,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
與此同時。
何穎在黨校宿舍里看完了宣傳部的反饋報告,確認輿情沒有繼續擴散後,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這件事雖然平息了,但它讓她更加確定了——
有人在針對晴順縣。
而且這個人對縣裡的工作節奏很熟悉,總能在關鍵節點上放出干擾信息。
她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但方向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宏途藥業的有備而來、太子參價格的異常波動、兩次謠言的精準投放。
這些事分別來看都不是大事,但放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下一盤棋。
她翻開筆記本,在最新的記錄頁寫了一行字:
」節奏被打亂了三次——招商、價格、污染。對方對縣裡的進度很熟悉。」
她合上本子,沒有過多焦慮。
該來的總會來,只能見招拆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