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京城南站。
何穎穿著一件深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包，站在進站口等周琳。
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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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周琳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在進站口。」
何穎抬頭，看到周琳正從不遠處快步走過來。
兩人碰面後沒有多寒暄，過安檢，上了高鐵。
何穎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次麻煩你了，周末還要陪我跑一趟。」
周琳笑了一下：」不麻煩，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廣濟堂那邊的情況。他們去年擴了一條生產線，我還沒去過新車間。」
」你們縣跟他們合作幾年了？」
」三年了。」
周琳想了想。
」第一年簽的訂單農業，第二年他們開始建自己的加工廠，第三年投產。
一步一步來的，不算太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沒有那種大張旗鼓簽約之後就沒了動靜的情況。」
何穎沒有接話，但這個信息在她心裡又印證了一遍。
一個半小時後，高鐵到站。
兩人出站後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廣濟堂藥業的地址。
車子穿過市區，往開發區方向開。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在一片廠房區停下來。
兩棟廠房並排而立，一棟辦公樓挨著廠房，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廣濟堂藥業有限公司」幾個字。
沒有花哨的裝飾，看起來就是一家踏踏實實做事的企業。
兩人在門口登記了訪客信息。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把她們領進辦公樓。
在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推開門請她們進去。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人，五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
他看到兩人進來，站起來迎了一步：
」周縣長，好久不見。」
周琳上前一步跟他握了手：
」劉總，打擾了。這位是晴順縣的何書記，之前跟您提過的。」
何穎也伸出手：
」劉總，打擾了。」
劉總握著她的手笑了一下：」不打擾，周縣長介紹的人，肯定是有共同語言的人。來，坐。」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來。
劉總給兩人倒了茶，然後開口：
」周縣長跟我說了你們縣的情況，中藥材資源豐富，太子參和黃精的種植面積都不小，但目前缺少精深加工環節。
我們廣濟堂正好在找新的原材料基地，如果能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實，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迴避問題。
何穎問了幾處關於產能和訂單模式的具體問題。
他都一一回答，沒有含糊的地方。
何穎聽完之後，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這家企業確實是做實事的。
劉總站起來：
」走吧，帶你們去車間看看。」
車間內，生產線正在運轉，機器的嗡鳴聲和藥材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劉總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每道工序的作用和產能。
何穎走在生產線旁邊，看到工人們操作熟練，生產線上的物料流轉順暢。
她在一台烘乾設備前面站了一會兒，看著藥材從進料口進去。
經過幾道工序後從出料口出來，裝進編織袋裡。
劉總站在她旁邊介紹：」這是我們新上的烘乾線，日處理能力十噸。如果你們那邊的原材料能穩定供應，這條線可以再加一組。」
何穎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
她心裡在算一筆帳——
十噸的日處理能力，一年下來就是三千多噸。
晴順縣去年太子參的產量在一萬噸左右，如果廣濟堂在晴順縣建廠，至少能消化全縣三成的產能。
這個比例不算低，而且隨著合作的深入還能繼續擴大。
走出車間後，劉總又帶她們去了倉庫。
倉庫里碼放著整齊的成品，包裝袋上印著」廣濟堂」的標識和產品批號。
何穎隨手拆開一袋看了看，成色均勻，乾燥度達標，品相確實不錯。
考察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車間到倉庫，從生產線到質檢室，每一處都走了個遍。
何穎看得仔細，問得也細——
原材料怎麼收、質量怎麼控、訂單怎麼簽、付款周期多長，每一個環節她都問了一遍。
劉總回答得也細，偶爾會拿出手機翻出一些數據給她看。
離開前，何穎站在廠區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棟廠房。
她想起周琳說過的話——」廣濟堂不算大，但穩」。
確實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實。
回程的高鐵上，何穎沒有說話，腦子裡在過今天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周琳坐在旁邊也沒有打擾她，安靜地看著手機。
快到京城站的時候，何穎側過頭：
」周縣長，謝了。這次來看過之後，我心裡有底了。」
周琳笑了笑：」那就好。廣濟堂那邊我接觸了三年，確實是做事的企業。你那邊要是決定推進，我可以幫你們牽線搭橋。」
何穎點了點頭：」我會儘快安排縣裡的人來談。」
……
與此同時，雪梨。
趙亦可坐在書房裡，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幾份太子參價格走勢圖和晴順縣中藥材市場的最新情報匯總。
她剛看完蔣冬梅發來的簡報，拿起手機翻到香港那個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曾思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比之前客氣了一些：
」趙姐。」
」資金通道打通了？」
」打通了。香港這邊的帳戶已經啟用，可以正常走帳。省內那邊的分公司帳戶也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配合使用。」
趙亦可靠在椅背上：
」那宏途藥業那邊的前期造勢繼續推進。
跟晴順縣的接觸不能停，讓他們覺得這家企業是真心想投資的。
另外——太子參價格還在高位，你要做好隨時套現的準備。
價格一旦出現鬆動，第一時間出貨，不要猶豫。」
曾思明問：」那廣濟堂那邊呢？聽說何穎去接觸了。」
趙亦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片刻之後才重新開口：
」廣濟堂的事我知道。她去看，不一定能談成。就算談成了，落地也需要時間。只要我們在價格崩塌之前完成套現，她引進什麼企業都不重要。」
曾思明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明白了。我這邊會盯著市場動向，一有變化馬上操作。」
趙亦可」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布局已經鋪開，資金通道已經打通。
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價格再沖一衝，等何穎那邊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
她把貨出完，剩下的爛攤子留給何穎慢慢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