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
林晨約了一個做輿情生意的朋友喝茶。
這個朋友叫孫義東，幹了幾年輿情監測，跟各大平台、自媒體、甚至一些地下推手圈子都有往來。
孫義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笑呵呵地問：
」林晨，你今天約我出來，不只是喝茶吧？」
林晨也不繞彎子：」老孫，我想查一家公司的底細。註冊地在京城的，叫宏途藥業。」
孫義東放下茶杯：」宏途藥業……這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你查它幹什麼？」
」有個朋友在縣裡做招商，這家公司想投一個項目，條件開得很大方。大方得有點不正常，想核實一下背景。」
孫義東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哪個縣、哪個朋友，只是說：
」我幫你問問。京城的公司，省城這邊不一定能查到太多，但如果有相關的輿情材料，我這邊應該有記錄。你等我兩天。」
林晨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謝了，老孫。」
……
兩天後的下午，孫義東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晨，你讓我查的那家公司，意外發現對方有一個分公司，就在省內。分公司註冊地址，跟幾年前省城一個案子裡出現過的空殼公司是同一棟寫字樓。」
林晨一怔：」哪棟寫字樓？」
」開發區那個——宏業大廈。
那棟樓在省城的圈子裡名聲不算好，裡面註冊了很多空殼公司，大部分是用來走帳的。
宏途藥業的分公司也在那棟樓里註冊的，法人代表換過幾次，但註冊地址沒變過。
具體是哪一層哪一間，我發給你。」
林晨沒有多問：」好，你發給我。」
掛了電話後。
他很快收到了孫義東發來的信息——地址、樓層、房間號，寫得清清楚楚。
林晨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轉給了陳大鵬，附了一句話：
」發現宏途藥業的分公司，在省內。註冊地址，跟以前柳河鎮那個案子裡查到的空殼公司是同一棟樓。
孫義東說的，宏業大廈。
你記得告知何書記。」
陳大鵬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省紀委辦公室里整理卷宗。
他看完林晨發來的信息，放下手裡的材料，把那條消息轉發給了何穎，附了一句話：
」穎姐，林晨意外查到了宏途藥業的分公司註冊地址，跟之前柳河鎮案子裡的空殼公司在同一棟樓。」
此時，何穎正在黨校食堂吃飯。
她放下筷子，點開那條消息看了一遍。
宏業大廈——她對這個名字不陌生。
柳河鎮的案子查到最後階段的時候，專案組梳理過一批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其中好幾家的地址都指向同一棟寫字樓——開發區那個宏業大廈。
那些空殼公司有的是用來走帳的。
有的是用來洗錢的，背後涉及的人員後來都被處理了。
現在，宏途藥業的分公司也註冊在那棟樓里。
不能說這直接證明了什麼——
同一棟樓里註冊的公司多了去了，但結合宏途藥業對晴順縣的」有備而來」，結合周琳說的」他們在別的地方也是簽約後遲遲不落地」。
這條線索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何穎吃完飯回到宿舍，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她先翻到之前記錄」宏途藥業」的那一頁，在下面補了一行字：」分公司註冊地——宏業大廈——與柳河鎮案空殼公司同址。」
然後，她合上本子，在椅子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她沒有驚訝，之前的推測得到了驗證。
她拿起手機，翻到宋曉峰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宋曉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書記？」
」曉峰，有件事要跟你說。
宏途藥業的分公司註冊地址查到了，跟柳河鎮那個案子裡一批空殼公司在同一棟樓。
這條線大概率有問題，繼續跟他們談判只是幌子，真正的合作對象要換一個方向。」
宋曉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那縣裡接下來怎麼走？」
」表面上繼續跟宏途藥業談，節奏放緩一點，不要讓他們覺得我們起了疑心。
但真正要推的是另一條線。
我認識平安縣的縣長——周琳。
她介紹了一家叫'廣濟堂'的藥企，規模不算大，但很穩，訂單農業做得紮實。
你通過她那邊去接觸，不要走縣裡的正式渠道，先私下了解一下對方的意向。
如果合適，再考慮走正式程序。」
宋曉峰問：」那宏途藥業那邊呢？拖到什麼時候？」
何穎想了想：
」拖到我們把廣濟堂的底摸清楚。
如果他們確實靠譜，宏途藥業那邊就可以找個理由婉拒了。
時間上不急，但也不要拖太久——拖久了對方反而會起疑。」
宋曉峰應了一聲：
」好，我明白了。廣濟堂那邊我儘快去接觸，有消息了再跟你匯報。」
掛了電話後。
何穎拿起手機翻到周琳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周縣長，上次你推薦的廣濟堂藥業，我這邊想安排人去對接一下。方便的話，幫我引薦一下。」
周琳很快回覆：」方便。我把他們總經理的電話發給你，你讓縣裡的人直接聯繫就行。就說是安平縣周琳介紹的，他們會認真對待。」
何穎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那個電話號碼轉發給了宋曉峰，附了一句話：
」廣濟堂總經理，安平縣周琳縣長介紹的，你以個人名義先接觸一下，不要提縣裡。」
宋曉峰迴了一個字：」好。」
何穎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周琳說過的話——」廣濟堂不算大，但穩」。
又想起大舅說過的」宏途藥業在別的地方名聲不太好」。
兩條信息放在一起，該走哪條路已經很清楚了。
她在電腦上開始寫一份下周工作計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大鵬發來的消息：
」穎姐，林晨那邊還有沒有需要繼續查的？」
何穎想了想，回覆：」暫時不用了。宏途藥業這條線基本清楚了。讓林晨先休息一下，有事我再找他。」
陳大鵬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幾秒鐘，他又發了一條：「穎姐，最近幾天感覺身體怎麼樣？別太累著，注意休息。」
何穎看到信息，抿嘴一笑。
「很正常，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我會調整好培訓、工作和休息，你就放心吧！」
陳大鵬發了一個笑臉，附上一句：
「那就好，周末我再來看你。」
何穎笑了笑，回覆：「忙的話，不用每周都來。」
陳大鵬堅持：「要來的，必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