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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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江飛正在貨架後面整理一箱方便麵，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蔣冬梅發來的消息：
」有新任務。你那邊方便說話嗎？」
他掃了一眼周圍——
老闆娘在收銀台後面低頭算帳，店裡沒有客人。
他走到超市後面的小倉庫里，撥了蔣冬梅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蔣冬梅沒有寒暄，直接開口：」白江飛，你在雙橋鎮待了快一個月了，鎮上那些種植大戶的情況應該摸得差不多了吧？」
白江飛靠在貨架上：」還行，誰家種了多少地、跟哪家收購商合作，大概知道一些。」
」那行。我要幾戶人家的貸款信息——在哪家銀行貸的、貸了多少、還款日期是什麼時候。名單我發給你，你儘快搞定。事成之後額外給你兩萬。」
白江飛沒有猶豫：」行。給我三天時間。」
電話掛斷後，他點開蔣冬梅發來的名單——上面列了五戶人家，都是雙橋鎮今年擴種太子參面積最大的幾戶。
他掃了一眼，把手機揣進口袋，若無其事地走回收銀台旁邊繼續理貨。
他心裡很清楚這事意味著什麼，但他不在乎。
他坐過牢，舅舅楊秀江也倒了，以前那些酒肉朋友早就不聯繫了。
他能在這裡安穩待著，靠的就是」新老闆」給錢大方。
至於這些信息拿去幹什麼，他懶得問。
……
第二天上午，白江飛趁著去鎮上送貨的間隙，拐進了名單上第一戶人家。
那戶姓張，戶主張德貴是雙橋鎮出了名的種植大戶，去年種了十幾畝太子參賺了錢，今年又擴了十來畝，還從信用社貸了一筆錢買種苗和肥料。
白江飛到張德貴家門口的時候。
張德貴正在院子裡修農具。
看到白江飛進來，他愣了一下：
」你是……超市那個小白？」
白江飛笑著點頭：」張叔，老闆娘讓我給您送袋米過來，說是鎮上搞活動送的。」
他彎下腰把米袋放在門口，然後很自然地跟張德貴聊了起來——
聊今年的收成、聊太子參的價格、聊貸款的事。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張德貴也沒有多想，把貸款的金額和還款時間都說了出來。
白江飛聽完之後又聊了幾句閒話，然後告辭離開了。
出了張德貴家的門。
他拿出手機把剛套到的信息記了下來：
張德貴，信用社貸款十二萬，還款日期六月。
然後是第二戶、第三戶……
不到兩天時間，五戶人家的信息全部到手了。
他把信息整理好發給蔣冬梅，附了一句話：
」五戶全拿到了。」
蔣冬梅回了一個字：」好。」
幾分鐘後，那兩萬塊錢就打到了白江飛的帳戶上。
白江飛看著手機屏幕上到帳的簡訊提醒，嘴角動了一下。
「這個錢，掙得容易！」
……
第二天上午。
王德勝正在辦公室看一份太子參價格的監測報告，手機響了，是雙橋鎮農業站站長打來的。
對方的聲音有些急：
」王局，鎮上這幾天在傳一個消息，說縣裡要強拆農戶的太子參地，統一改種別的作物。現在農戶們情緒很大，有的已經開始找村幹部要說法了。」
王德勝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誰傳的？源頭在哪？」
」查不到。像是從茶館、小賣部這些地方傳出來的，越傳越離譜。
最早版本還是'引導減少種植'，現在已經變成'強拆毀地'了。
有的農戶已經開始罵了，說縣裡不講道理，當初讓他們種，現在又要挖掉。」
王德勝掛了電話後，立即出門，目的地雙橋鎮。
到雙橋鎮的時候是中午。
他沒有去鎮政府，而是直接去了鎮上的茶館——
這種消息多半是從這種地方傳出來的。
茶館裡坐著幾桌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閒聊。
王德勝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耳朵卻一直留意著旁邊的對話。
沒過多久，他聽到了想要確認的東西。
鄰桌一個穿舊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對面的人說：
」你聽說了沒有？縣裡要統一規劃藥材種植，不讓私人隨便種太子參了。
說是要建什麼產業園，散戶的地全都要收回去。」
對面的人接話：」那我剛貸的款咋辦？種苗都買了，地也翻了，要是真不讓種了，我不是血本無歸？」
」誰知道呢，聽說是上面下來的政策……」
王德勝聽完這幾句，放下茶杯，走出茶館，去了鎮政府。
雙橋鎮的鎮長劉洋正在辦公室批文件，看到王德勝進來愣了一下：
」王局？你怎麼來了？」
王德勝沒有坐下：」鎮上那個謠言你聽說了沒有？」
劉洋放下筆：
」聽說了。這兩天已經有幾戶農戶來鎮裡問情況了，說縣裡要強拆他們的太子參地。
我讓村幹部去解釋了，但效果不大——他們不信村幹部說的話，覺得是縣裡在瞞著他們。」
王德勝沉默了一下：
」這謠言傳得太快了，不是自然傳播能出來的節奏。
有人在背後推。
你那邊儘快安排幹部入戶，逐戶解釋——縣裡沒有強拆的政策，那是謠言。
另外，如果再有新的版本冒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劉洋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安排。」
王德勝又叮囑了一句：」入戶的時候注意方式方法，老百姓現在情緒不穩，別激化矛盾。」
他說完轉身走了。
走出鎮政府大門，他站在台階上撥了何穎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他把雙橋鎮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
謠言四起、農戶情緒不穩、入戶解釋效果有限。
何穎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
」傳播的速度和範圍，你判斷是自然傳播還是有人在推？」
王德勝回答：」自然傳播不會這麼快，也不會這麼整齊。謠言版本幾乎一致，都在說'縣裡要強制改種'，像是有人在統一口徑。」
何穎思索片刻，然後開口：
」你讓各鄉鎮組織幹部入戶，一家一家解釋清楚——縣裡沒有強拆的政策，那是謠言。
同時讓鄉鎮幹部留意一下，謠言是從哪些人口中傳出來的，有沒有人在刻意煽動。」
王德勝應了一聲：」好，我馬上去安排。」
掛了電話後。
王德勝想起石門鄉入戶宣傳時幹部被打的事情，那件事雖然處理了，但留下的影響還在。
如果這次再有農戶和幹部發生衝突，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掏出手機，給各鄉鎮的農業站站長發了一條消息：
」近期有謠言稱縣裡要強制減少太子參種植面積，請各站迅速組織幹部入戶解釋，逐戶告知真相。同時留意謠言來源，如有煽動者及時上報。」
發完之後。
他在腦子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
太子參價格在高位、外地收購商瘋狂囤貨、現在又有人在散布謠言——
這三件事放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有人在同時從市場和輿論兩個方面施壓，目標就是晴順縣的中藥材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