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省城，老城區一家酒吧。
林晨坐在吧檯最靠邊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漫不經心的看著手機屏幕，上面是陳大鵬發來的那條信息：
」林晨，藥材價格波動的事情。你在省城認識的人多，幫忙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查到是誰在背後操作。」
他看了一會，抬眼在酒吧里慢慢掃了一圈。
其中一個年輕女主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披散著，面前放著一杯酒，正在低頭看手機。
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林晨這邊，看不清臉，但兩人像是在談什麼事情，聲音壓得很低。
林晨本來沒在意，直到他聽到那個男人說了一句：
」太子參的貨還夠不夠？」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沒有轉頭，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柜上，但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女人的聲音很輕，聽不太清，偶爾聽到一些關鍵字——
」晴順」、」外地老闆」、」價格」。
林晨沒有轉頭去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慢慢品酒。
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在那一桌上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聲音還是低。
林晨只零星捕捉到」下周」、」出貨」、」現金」幾個詞。
然後那個女人站起來，拿起外套和包，轉身往門口方向走。
林晨在她經過吧檯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她的側臉——
五官清秀，年輕，漂亮，但看著不像本地人。
她沒有往吧檯這邊看，徑直走向門口，推門出去了。
林晨沒有立刻跟出去，坐在原位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拿出手機拍了那個男人背面的照片——
那人還坐在卡座里，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有人拍他。
林晨拍完之後把手機放回口袋，結了帳，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酒吧。
夜風迎面吹來，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
他沒有多留，轉身沿著人行道往停車場方向走。
到了車上，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拿出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晚上在酒吧聽到有人提太子參和晴順縣，一個女的，跟一個男的在角落說話，提到出貨和現金。我拍了那個男的背影，回頭找人認一下。女的走了，沒拍到正臉。」
發完之後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那個女的說話口音不像本地人，看著像是外地來的。她提了晴順縣，還提了價格，不像是隨便聊天。我把照片發給你。」
他拍的那張照片發過去之後，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駛出了停車場。
……
此時，晴順縣。
何穎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陳大鵬轉發的消息，還有一張照片。
她點開照片看了看——
一個男人的背影，坐在酒吧卡座里，光線昏暗，看不太清長相。
她沒有多問，把照片保存下來，給陳大鵬回了一條消息：
」收到了。讓林晨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
第二天上午。
何穎坐在黨校宿舍的書桌前，開始本周第一次遠程視頻會議。
視頻里，杜宇明、宋曉峰、劉海燕等幾個人，圍坐在長桌前。
何穎開門見山：
」宏途藥業的背景核實得怎麼樣了？」
」招商局已經聯繫了他們在鄰省的項目所在地，正在通過那邊的關係了解實際情況。
目前還沒有拿到確切的反饋，但初步打聽下來，對方那個項目確實投產了，但產能利用率不高，跟宣傳的有差距。」
何穎點了點頭：
」那好，我補充一個方向——除了直接問那邊，你們再查一下宏途藥業近年在全國範圍內有哪些簽約項目，公布的投資額和實際落地的比例。
這個公司如果真的有實力，不會只在鄰省有一個案例。
如果他們到處簽約但到處不落地，那就是模式問題。」
劉海燕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何穎又看向宋曉峰：
」常務，你上次提到對方對晴順縣的情況很熟悉，連閒置地塊都知道。
這說明他們前期做了功課，但也說明他們可能不是第一次跟晴順縣打交道——或者說，他們跟晴順縣周邊某些人有過接觸。
你留意一下，對方是通過什麼渠道獲取的這些信息。」
宋曉峰點頭：」好，我安排。」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杜宇明看了看長桌兩側的幾人，然後開口了：
」何書記，有一個情況我想說一下。
縣裡部分同志覺得我們對宏途藥業太謹慎了，有同志提出來，招商引資講究機遇，機會來了不抓住，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八千萬的項目，別的縣求都求不來。」
何穎沒有立刻接話。
她知道杜宇明說的是實情——
在縣裡基層，大家盼項目盼得太久了，看到一個體量大的企業主動上門，本能反應就是趕緊簽下來。
她的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才開口：
」縣長，你幫我轉告同志們一句話。
招商引資不是買菜，看中了就往籃子裡放。
項目進來了，做不起來，比沒有項目更麻煩。
我們晴順縣經不起新的爛尾項目了。」
杜宇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坐在會議室里的劉海燕和黃鑫都沒有接話，但長桌兩側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心裡的話被何穎說中了。
何穎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我不是不同意接觸，我是要在接觸的過程中看清楚。
企業是真想做，還是只是想圈地。
這個判斷不靠急，靠信息。
信息夠了，自然就知道該不該簽。
所以核實宏途藥業背景的事不能停，也不能應付，要實打實地查。」
杜宇明回應道：」書記，你放心，這件事我親自盯著。宏途藥業那邊，我已經跟宋曉峰說好了，先談意向不談合同。什麼時候簽，等你的意見。」
何穎點了點頭：」那行。另外，農業局的太子參價格監測不能停。
省城那邊藥材市場的情況我也在關注，價格還在高位，農戶擴種的勢頭很猛。
等宏途藥業的背景查清楚了，我再跟縣裡定下一步怎麼走。」
視頻會議又討論了另外幾件事——
柳河鎮工業園區的道路修繕進展、雙橋鎮替代種植方案的入戶宣傳情況——然後才結束。
何穎關了視頻，翻到周琳昨天發來的那份資料，又看了一遍。
廣濟堂藥業的介紹寫得不算花哨，但數據紮實——現有產能、訂單農戶數量、合作年限、付款周期，每一欄都清清楚楚。
她看完之後把文件關掉，心裡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大鵬發來的消息：
」穎姐，林晨說昨晚酒吧那個人他找人問了，不是省城圈子裡的人。應該是外地過來的，可能是臨時來省城辦事的，也可能是專門來見那個女的。」
何穎看著這條消息，打了一行字回覆：
」讓林晨繼續留意，但不要追得太緊。如果對方真的是沖晴順縣來的，不會只出現一次。」
陳大鵬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