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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腦洞篇(十五)

2026-08-31 19:18:33 作者: 五命死芒
  沈鳶抱住夜梟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夜梟把臉埋在她肩窩,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藏進她懷裡。很久之後,他才啞聲道:「沈鳶,我只有你了。」沈鳶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受傷的大孩子。她沒說話,只是緊緊地環住他。夜梟又說:「我們結婚吧。好不好?」沈鳶身子一僵。她沒想過他會是在這個時候求婚。

  

  夜梟抬頭,眼睛紅而深,像把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他說:「你願意嗎?」沈鳶望著他,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她想起很多年以後,他在菲律賓的婚姻登記處,用那樣篤定的語氣,把她的餘生都圈進自己的名字里。她原以為,這句話該是她先哭著點頭,再說我願意。可此刻,面對著這個剛剛失去一個親人的夜梟,她竟不敢說好。因為她明日就要走,而他會忘記她。

  她說:「夜梟,我……」夜梟眼裡的光黯下去一點,仍看著她,說:「你不願意?」沈鳶心都快碎了。她搖頭:「我願意。」她又說:「我願意嫁給你。」夜梟像終於得到天大的赦免,低頭狠狠吻住她。這個吻又重又燙,像要把她嵌進自己骨血里。

  夜梟啞聲問:「可以嗎?」沈鳶沒想到他這麼直白,臉上發熱。可她也知道,這大概是她和他之間,唯一一次能再靠得這樣近了。她點了點頭。

  夜梟再次低頭吻下來。這個吻和以前不同,沉而緩,像要把這許多天壓抑的情緒都揉進去。他把沈鳶抱起來,往房間走。她攬住他的脖頸,臉埋進他胸口。他心跳極快,像要從胸腔里撞出來。可他的動作還是輕的,甚至有些笨拙。

  到了床上,他像忽然不知該怎麼辦,撐著手臂看她,眉頭微蹙。沈鳶問:「怎麼了?」他說:「我……不太會。」沈鳶失笑,眼眶卻熱了。這個在槍火里眉頭都不皺的男人,此刻卻像初次上陣的少年,又緊張又認真。她說:「沒關係。」夜梟看著她,終於也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像許久沒有亮過的燈。他重新吻下來。

  初夜是笨拙的。夜梟在這件事上毫無經驗,憑著一股蠻勁和本能,把沈鳶弄疼了。沈鳶沒推開他,只在他耳邊一遍遍說「輕些」。夜梟果然慢下來,動作極盡小心,像在對待什麼無價之寶。他斷斷續續地吻她,叫她「沈鳶」,也叫她「寶寶」。沈鳶沒聽清,後來也顧不上聽。

  事後,夜梟從身後環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兩人都出了薄薄的汗,房間裡只點著一小盞床頭燈。沈鳶累極,卻捨不得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心裡又滿又空。她終於,還是做了他的新娘子。哪怕只有一夜,哪怕明日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忽然聽見夜梟低低開口:「其實你根本沒有欠債,是嗎?」沈鳶愣了一下,困意散了大半。她翻過身,正對上他沉靜的目光。那雙眼在昏光里顯得極深,像要把她望穿。沈鳶說:「你怎麼知道。」夜梟說:「第二天我就讓人去查過。沒人認識你,也沒人追你。而且你的樣子,根本不像欠債的。」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倒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沈鳶沒說話。夜梟也沒逼她,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摩挲著。過了好半天,他才說:「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沈鳶看著他,心裡像有潮水翻湧。她知道,今晚再不說,就真的沒有機會了,明天他將會再一次經歷她的離去,這時候的他,並不適合再次接受身邊人的離開。

  她輕輕坐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說:「怕說出來你不信。」夜梟說:「你說。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沈鳶笑了。這個人,哪怕換了一世,也還是這樣。沈鳶深吸一口氣說:「我來自很遠很遠的以後。我是你未來的妻子。我嫁給你,給你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叫夜昭,一個叫沈曜。我們相愛了一輩子,也算是兒孫滿堂。」她越說,聲音越輕,像在講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真實的夢。夜梟沒打斷她,只深深地望著她。他的瞳孔在燭火里微微一縮,卻沒有露出半點驚異。

  沈鳶又說:「這些天,我穿到你八歲、十二歲、十八歲,再到現在的你。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每一次,我走後,你都會忘掉。」她說到這裡,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明天,我也要走了。」夜梟的手指猛地收緊,像要把她的手揉進掌心裡。他問:「我以後真的會娶你嗎?」沈鳶說:「嗯。你會很喜歡我。我也會很喜歡你。」夜梟沉默片刻,又問:「我……有沒有對你很好?」沈鳶笑,眼淚卻落了下來:「你對我特別好。特別特別好。」夜梟看著她,像要把這句話刻進骨頭裡。

  他不說話,只把她重新拉進懷裡。兩個人貼著,像兩個在黑夜裡互相取暖的人。沈鳶說:「其實說這些也沒用。明天我走以後,你就會全忘了。像忘掉一場夢。」夜梟把臉埋進她發間,說:「不會忘。」沈鳶知道,這是他的執拗,不是事實。可她沒有拆穿。她只仰起頭,輕輕親了親他的下巴。夜梟便又翻身覆上來,像要用這一晚,把往後幾十年的份都提前討回來。沈鳶環住他,眼淚落進他頸窩。這場相愛,只有她一個人會記得,可她還是覺得值。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晨光像一層很薄的紗,覆在他們身上。他再開口時,聲音沙得像從舊磁帶里擰出來:「我們是怎麼相遇的?」沈鳶說:「我那時遭到養姐背叛賣到東南亞,然後被人當禮物送到你面前的。」夜梟沒再說話,只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扣進掌心。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低道:「禮物。」沈鳶應了一聲。他又說:「我等你來找我。」沈鳶鼻子一酸,把臉埋進他懷裡。她沒哭。她知道,他留不住她,可他會等。哪怕記憶空白,哪怕人海茫茫,他也會等那個叫沈鳶的人,再次被人送到他面前。

  第二天,沈鳶真的不見了。夜梟睜開眼睛,懷裡已經空了。他躺在床上,沒動,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再響起的腳步聲。他其實一夜沒睡。他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甚至能感覺到她坐起身、走到門邊、回頭看他。她大概以為他睡著了。可他沒有。他只是不敢睜眼。他怕自己一睜眼,就再也放不了手。屋子裡很靜,像她從未來過。

  夜梟躺了很久,腦子裡很多東西像退潮般消逝。他記不起她的臉,記不起她說話的聲音,只記得自己好像愛過一個人,愛得很深,深到心裡被挖走了一塊。他翻身起來,走到窗邊,嘴裡無意識地念著:「禮物……等我。」然後他站直了,像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又像仍在夢裡。窗外太陽升起,新的一天照常來了。夜梟穿上衣服,打開門。他還要去碼頭,去處理阿龍的死,去把這條血路走到盡頭。可他知道,在很遠很遠的以後,有個人,會重新出現。她會走向他,像一場早已寫好的命運。而到那時,他一定不會再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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