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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腦洞篇(十六)

2026-08-31 19:18:34 作者: 五命死芒
  阿龍走後,夜梟徹底變了。他不再和兄弟們嬉鬧,也不再對誰輕易心軟。他像一柄被浸過血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冷。阿鬼和雷闖仍跟著他,阿宴也變成了阿閻也在暗處把該清理的人清理得乾乾淨淨。夜梟的生意越做越大,地盤越擴越寬。碼頭、園區、航線,凡是他想要的,幾乎沒有拿不到的。東南亞的人提起「梟爺」,無不噤聲。有人說他冷血,有人說他貪婪,卻沒人知道,他心裡缺著一塊,空蕩蕩的,像一間永遠等不到主人的舊屋。

  後來,他一反常態,他不再拒絕別人送來的女人。這消息讓很多人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像他這樣的男人,身邊沒幾個女人才叫怪事。之後無論是合作方送來的女明星,還是地方勢力獻上的「禮物」,他照單全收。可也只是收下,他會見她們一面,在燈光下掃一眼,或近處坐一坐。然後離開。有些女人,他甚至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可那些女人不知足,也不安分。為了在道上站住腳,或被家族往上推,總對外說自己是夜梟的女人,有人編了故事,說自己和夜梟上過床,說梟爺如何在床上折騰人,如何寵她。仿佛說得越真,身價越高。這些話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整個東南亞。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夜梟重欲。於是更多人挖空心思,把女人往他身邊送。沈鳶不在的那些年,夜梟就是在這虛實難辨的名聲里,被塑成了一個流連花叢的角色。

  包括夜梟自己在內,沒人知道,他只是在找一個「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他只記得,自己要找一個人。見過越多人,越覺得她們都不是。有時某個女人低頭笑一下,他會恍惚。可再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心裡那口井,更深了。他只是在等,等一個能讓他心裡那口井填滿的人。他不知道那人是誰,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存在。只記得一個詞,像刻在骨子裡的暗號,反反覆覆在心口磨著——禮物。他知道,如果等不到,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習慣持續了七年。七年間,他見過太多太多漂亮的面孔,柔的、艷的、怯的、媚的,什麼都有。每一次,他都在燈光下看一眼,然後轉身走開。像是在一場又一場毫無意義的「見面」里,等著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她」。

  七年後的某個傍晚。夜梟有事來這邊出差,園區的人叫刀坤,拐了幾道彎,往他這裡送了個女人。手底下人來匯報,他照常讓人把人帶進來。

  沈鳶被推進來時,夜梟剛洗完澡。他穿了件黑色浴袍,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肩頸往下淌。客廳里只開了幾盞射燈,光線昏昏地鋪在大理石地面上。他聽見門響,抬眼看去。那女人在玄關處踉蹌了一下,卻硬生生站穩了。她很瘦,身上帶傷,裙角沾著泥。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像從雨里撈出來的。她沒哭,也沒再跌下去。只站在那裡,渾身發著抖,偏偏那雙眼極亮,像兩簇被風吹得亂晃、卻始終不肯滅掉的火。


  夜梟點菸的手停了一下。只一下。他眯起眼看她,像要透過她這具狼狽的軀殼,去夠另一樣東西。他心裡那口枯了七年的井,忽然就響了一下。像有石子落進去,砸進很深很暗的水裡。他說不清那是什麼。這女人甚至還沒有完全抬起頭。可他竟忽然不想讓人把她帶走了。

  她在抖。她怕他。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怕驚動什麼。夜梟靠在沙發里,慢慢吐出一口煙。他看見她的手垂在身側,十指攥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她在忍。這倒不像之前那些了。他抬了抬下巴,說:「抬起頭。」

  她沒動。夜梟等了三秒。他本不是有耐心的人,可這一次,他竟沒發火。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抬起頭。」她像是被他的影子壓垮了,身子一軟,直直跪了下去。可即便跪著,她也把背挺得極直。夜梟低頭看她。她終於緩緩仰起臉。一張白生生的臉,眼尾微紅,眼眶裡盛著淚,卻始終沒讓淚落下來。她的下巴被他的指尖碰著,人還是抖的,卻敢望著他。那目光太乾淨,又太烈。

  夜梟指尖微頓。他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有這樣一個人,在很遠很暗的地方,這樣望過他。他不記得了。可心口那處空洞,忽然像被人放回了一小塊。他說:「怕?」沈鳶點頭,又搖頭。那樣子很蠢,又很真。夜梟鬆開她,走回沙發旁,把煙按滅。他逗了她幾句,說她膽子小,要讓人把她帶走,她明明怕的要死,還在努力保持最後一絲尊嚴。然後開口說:「留下吧。」說完便轉身離開。他走得極快,像怕自己反悔,又像怕多留一秒,就會做出更不像自己的事。

  人走了。沈鳶被帶上樓,夜梟回到書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對他說過:「我等你來找我。」他一直沒想起那人是誰。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過去。他找了七年,不肯收任何人,等的就是這一眼。如今這個人來了,他就不會再放。至於為什麼?他不知道。也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可他不在乎。他只要她留下。

  外面起了風,雞蛋花樹在夜色里簌簌地搖。夜梟站在風裡,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終於來了。」沒人聽見。可這話落進風裡,像等了太久太久的暗號,終於等到了接應。

  他低頭,點開傅雲深傳來的資料。上面寫著兩個字:沈鳶。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原來,是這個名字。

  夜漸深。夜梟起身,走到二樓。他沒有推開那扇門,只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門那頭沒有聲音,很靜,像只受傷的小獸終於找到了躲雨的地方。他站了很久,最後轉身離開。他想,沒關係。現在人已經在他這裡了。往後的日子,他有的是時間弄清楚,自己這七年到底在等誰。而這一回,他不會再把她弄丟了。窗外的風穿堂而過,帶著很淡的雞蛋花香。和許多許多年前,某一個已經想不起來的夢,一模一樣。

  小五的聲音在這時輕輕響起,像從很遠的雲端傳來:「任務完成。你們將在這一世,繼續相愛,相守,直到白頭。我該走啦。祝你們生生世世,快樂幸福。」只不過這一次,小五的聲音,沈鳶聽不到了。

  後來,他們的手重新握在一起,穿過所有時光,所有生死,所有被遺忘和重新想起的故事。他們終究還是他們。在屬於他們的世界裡,繼續愛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永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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