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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腦洞篇(八)

2026-08-30 13:10:02 作者: 五命死芒
  第二天一早,沈鳶是被陽台傳來的水聲弄醒的。她揉著眼坐起來,身上還穿著夜梟昨晚給的那件舊短袖。天已經亮了,海風帶著潮氣從半開的窗戶里灌進來。她循聲走到衛生間門口,看見夜梟正站在洗手台前,用力搓著什麼。走近些,才發現他在洗床單。沈鳶眨了眨眼,開口:「你在幹嘛?」

  他看見沈鳶,像被什麼蜇了一下,整個人一僵,隨即把床單往水池裡一按,拿背對著她,支支吾吾:「沒、沒幹嘛。」他說完又覺得這反應太丟人,一把將床單撈出來,匆匆洗了兩下。

  沈鳶眨眨眼:「你在洗床單?」夜梟沒看她,只硬邦邦地「嗯」了一聲,然後他把濕淋淋的床單從水池裡撈起來,又用力擰了幾把,沈鳶又開口說:「你早上洗什麼床單啊。」夜梟把床單往晾衣繩上一抖,動作又急又快,像在掩飾什麼。他說:「髒了。」沈鳶沒明白。夜梟別過頭,支支吾吾補了句:「可能昨晚……吃東西不小心掉上面了。」

  他耳根紅得厲害,連後頸都泛著一層薄紅。沈鳶看著他這模樣,忽然明白了什麼,抿著嘴不敢笑。沈鳶走過去,說:「我幫你啊。」夜梟側過身,像生怕她碰到那床單,語氣有些急:「不用。」他飛快把床單搭在晾衣繩上,又整了整邊角,才轉過身,像沒事人一樣,沈鳶身上還穿著他昨晚丟來的那件黑色短袖,下擺堪堪蓋過大腿,長發散著,整個人像從男人衣服里長出來的一朵花。夜梟喉嚨發乾,迅速別開眼,聲音硬邦邦的:「你該走了。」

  沈鳶沒動,光著腳站在客廳地板上,仰起臉看他。晨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輪廓襯得格外柔軟。她知道,這個十八歲的夜梟吃軟不吃硬。於是她赤腳踩在地板上,小步挪到他面前,輕輕拉住他衣角,聲音低低的:「我能不能住一個月?就一個月。一個月到了我馬上回家。」夜梟不看她,只皺著眉說:「你一個女孩住我這像什麼話。」沈鳶說:「我現在回去,肯定要被迫嫁人。」夜梟喉結動了動,仍不說話。沈鳶又輕輕晃了晃他的袖子,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真的就一個月。我安分守己,不給你添麻煩。」夜梟像掙扎了片刻,最後只丟下一句:「隨你。」然後匆匆往門外走,像後面有鬼在追。沈鳶看見他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終於沒忍住,偷偷笑出聲來。

  夜梟這一走就是一整天。沈鳶沒地方可去,便待在屋裡,把這不大的三居室慢慢看了一遍。客廳很乾淨,東西不多,但都擺得齊整。廚房裡鍋碗俱全,冰箱裡還有幾瓶水和半盒雞蛋。她發現夜梟的生活習慣,竟和十幾年後差不太多。喜歡把刀放在固定位置,喜歡穿黑色,不喜歡垃圾桶里有隔夜的果皮。她甚至在他床頭抽屜里摸到一把短刀,刀柄已有些舊了,刀刃卻很亮。她看了一眼,又輕輕放回去,像怕驚動什麼。沈鳶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這段日子像被拉長了。她知道他白天在哪,也知道他在做什麼,卻不能跟去,那人太多了。只能等他回來,像等潮水歸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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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夜梟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他進門後沒看沈鳶,只把袋子往沙發上一放,說:「隨便買的,湊合用吧。」沈鳶走過去,打開一看,裡面竟滿滿當當都是女孩用的東西。新床單被罩、兩套淺色睡衣、毛巾、牙刷、梳子,甚至還有一小瓶淡香水。最底下是幾盒護膚品,牌子沈鳶很熟,即使再十幾年前,也都價格不菲。

  她抬頭看夜梟,他正彎腰從袋子裡把床單被罩拿出來,沈鳶問:「你幹嘛?這不是給我的嘛?」夜梟沒回頭:「龍哥那個新來的保姆阿蓮說,新東西過水才幹淨。」沈鳶「哦」了一聲,又故意說:「那我自己洗就好了。」夜梟頭也不回:「看你那手,也不是會幹活的樣子。養尊處優的,怕是洗不乾淨,我還要再洗一遍。」沈鳶笑出聲來。這人口是心非的樣子,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明明想照顧她,但是卻不願意承認。她沒揭穿他,只靠在門邊,看他把那套淺粉色的床單被套塞進洗衣機。一個大男人,擺弄著女孩家顏色,卻認真得像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

  洗衣機嗡嗡轉起來,夜梟才直起身,像想起什麼,又去廚房燒了壺水。沈鳶跟著他,見他從袋子裡翻出個乾淨杯子,洗了又洗,才倒上熱水,放在她手邊。她問:「這杯子是你的?」夜梟「嗯」了一聲。沈鳶說:「那你自己用什麼?」夜梟說:「我喝涼水就行。」沈鳶端起杯子,暖意從掌心一直漫到心口。她小口小口抿著,覺得這水甜得很。

  夜梟又出門買了菜,回來時天色已經暗透了。他做了兩菜一湯,都是極普通的家常菜,賣相不算好,味道卻意外不錯。沈鳶坐在餐桌前,看著他把菜往她那邊推了推,說:「湊合吃。」沈鳶說:「你一直自己做飯?」夜梟說:「好久不做了。」沈鳶說:「你以後肯定能當個好丈夫。」夜梟筷子一頓,抬頭看她。沈鳶笑得坦蕩,又補一句:「會做飯,會洗床單,還知道給女孩子買貴護膚品。」夜梟耳根又紅了,低聲道:「吃飯。」沈鳶「哦」了聲,乖乖夾菜。她忽然想,很多年後,他也是這樣,嘴上什麼都不說,默默的對她好。原來有些東西,從來都在。他一直是這個夜梟,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晚上,沈鳶洗了澡,換上他買的睡衣。那睡衣是淺粉色,棉質,洗過之後帶著極淡的皂香,很舒服。夜梟從主臥出來拿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移開。沈鳶大大方方地坐到沙發上,說:「睡衣很合身。」夜梟「嗯」了一聲,給自己也倒了杯水,背對著她喝。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說:「你真要住一個月?」沈鳶說:「真的。」夜梟說:「這地方不安生,晚上不要亂跑。」沈鳶說:「知道啦。」夜梟這才轉頭看她一眼。她坐在沙發里,頭髮還半濕著,臉被燈光映得發亮。夜梟又別開視線,說:「早點睡。」然後轉身回屋。

  她回了臥室,躺下時發現被子和枕頭都新換了。他把她能碰到的東西都換了。沈鳶把臉埋進鬆軟的枕頭裡,輕輕笑了。她知道,這一個月,他不會趕她走了。因為夜梟這個人,越是在意,越是不說。越是想對人好,越要裝作漫不經心。十八歲的他,已經這樣彆扭了。而她,願意就這樣,在這段無人知曉的歲月里,和他多待一天是一天。窗外風輕,月亮很圓,像極了他們後來莊園裡的那些晚上。只是如今他還不認識她,她也只能這樣,隔著陌生與熟悉,慢慢等他。沈鳶閉上眼,很快睡了。

  而另一個房間的夜梟,靠在沙發上,睜眼看著天花板,很久很久都沒合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這麼上心。他只知道,她穿著他舊短袖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竟覺得,這間屋子,好像從今天起才終於像個家了。

  第二天一早,沈鳶是被敲門聲叫醒的。她披著睡衣去開門,夜梟已經收拾得利索,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份早飯。一份給她,一份自己帶著。他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我走了。別亂跑。」沈鳶說:「好。」夜梟「嗯」了一聲,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補了句:「有事去碼頭第二個倉庫找龍哥。報我名字。」沈鳶笑,說:「知道了。」夜梟這才走了。門關上,沈鳶抱著熱騰騰的早飯,忽然想,這樣的早晨,她還能過二十多個。她要好好過。過到把每一個瞬間都記住。過到將來某一天,再想起十八歲的夜梟,心裡還能像現在這樣,又軟,又酸,又甜。外面太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沈鳶坐到餐桌前,慢慢吃他買的早飯。那是極普通的一碗粥和兩個包子,可她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好吃。因為這是她的梟爺,在還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給她的,最笨拙也最真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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