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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終章·來世重逢

2026-08-22 21:13:39 作者: 五命死芒
  夜昭成婚生子後,家裡真正讓沈父操心的,便只剩沈曜一個。沈曜那時已過二十七,把沈氏打理得風生水起,在商場上無人敢小看。可一提到談戀愛,他卻總是笑著岔開,不是忙,就是「緣分未到」。沈父年紀大了,身體倒還硬朗,就是嘴上總忍不住念叨。有一回家庭聚餐,沈父坐在主位,看看對面英挺的外孫,嘆了口氣說:「哎,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見曜兒結婚嘍。」那語氣里半真半假,滿桌人都笑了。沈曜哪能不明白,他彎起眼,說:「外公,您別打啞謎了。誰家女兒,要我相親就直說。」

  沈父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放下筷子,說:「是你顧爺爺家的小孫女,書香門第,小姑娘出落得標緻,大家閨秀,年紀比你小兩歲,剛留學回來,還沒有處過對象。」沈曜點點頭,說:「那見見。」沈父高興得當晚就親自打電話去約。沈鳶有些意外,晚上問沈曜:「你怎麼突然願意了?」沈曜說:「早晚都要結的。外公喜歡的,不會差。」沈鳶看著他,想起他小時候笑得像奶糖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孩子骨子裡,其實比誰都清醒。

  見面的地點定在城東一間老茶樓,清幽安靜。沈曜到得早,讓人把窗邊位置留了出來。那姑娘叫顧宜,如傳聞中一樣,穿著月白旗袍,長發用一支素銀簪子挽著,端端正正坐在光影里,眉眼溫柔,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她見沈曜來了,起身微微頷首,舉手投足間都是大家氣度。沈曜在商界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卻還是被她那雙眼裡的淡泊安靜晃了一下。

  一頓茶喝下來,兩人從海外見聞聊到華國舊俗,意外地投契。沈曜當下便決定,是這個人了。回家後沈母問怎麼樣,沈曜只笑了一下,說:「就她吧。」沈鳶和夜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幾分驚訝。沈父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忙不迭讓人合八字、定婚期。

  顧宜似乎也並不意外。她早知道沈家的意思,只當一樁門當戶對的聯姻,沒什麼多餘期待。婚結得不疾不徐。沈曜看著溫文,做事卻極有章程,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顧宜性子安靜,和沈家上下也處得極好,常陪著沈母插花煮茶,也會帶沈父去醫院量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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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後沈曜待她極好,細緻得令人心驚。她愛吃什麼,他記得;每月不舒服那幾日,他提前讓人備藥膳;連她睡前愛看什麼書、習慣把拖鞋放哪邊,他都一一知曉。顧宜有時望著丈夫那張過分英俊的臉,會想,這人以前大約交過不少女友,才練出這樣一身照顧人的本事。她並不問,只安分做好自己。


  其實沈曜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他從來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若不喜歡,天王老子按頭也沒用。可他就是喜歡看顧宜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喜歡她晨起時睡眼朦朧地叫他「老公」,喜歡她明明心裡在意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只是他太會藏,藏得連身邊人都沒看出,其實是他先動了心。

  真正讓兩人關係撕開那層紙的,是有一天,顧宜留學時候的學長來華國出差,約顧宜吃。她與學長久別重逢,聊些留學舊事,氣氛倒也輕鬆。正說著,就看見沈曜從二樓下來,身邊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合作夥伴。他目光掃過來時,臉上還帶著慣有的溫潤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冷得厲害。

  沈曜和旁人低聲說了幾句,便徑直朝她們這桌走來。他極自然地伸手攬過顧宜的肩,聲音溫和:「這麼巧。和朋友吃飯,怎麼不叫我作陪。」說著朝那學長伸出手,客客氣氣地自我介紹:「沈曜,顧宜的丈夫。」那學長僵了一下,忙起身握手。沈曜笑得親切,問起對方住哪家酒店,還說改日再盡地主之誼。全程君子端方,滴水不漏。

  可顧宜坐在他身側,明顯感覺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點一點收緊了。臨走時,沈曜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卡,放在她面前,溫聲道:「這頓我請,想吃什麼再點。」他又朝那學長微微頷首,語氣再平和不過:「慢用。」這才帶人離開。那學長臉色有些發白,顧宜看著桌面上那張卡,心口無端發緊。

  晚上回家,沈曜開車來接她,一路上沒怎麼說話。顧宜以為他生氣了,正想解釋,才踏進臥室就被他反手抵在門後。他低頭吻她,和往日不同,又凶又急,像要把什麼積壓已久的情緒全數傾倒。顧宜從沒見他這樣失態過。他把她抱到床上,一遍遍折騰她,問她今天和那學長聊了什麼,還低聲說「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顧宜受不住,紅著眼角叫他的名字,他才漸漸放輕。

  事後顧宜靠在他懷裡,小聲問:「沈曜,你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吧?」他低頭親她的額角,啞聲說:「是喜歡得不得了。」顧宜又說:「那你之前是交往過很多女朋友嗎?怎麼這麼會照顧女孩子?」沈曜低笑:「因為我有個難伺候的姐姐。」顧宜愣了愣,隨即也笑了。這人看著不可一世,原來心裡也住著一頭會吃醋的獸。她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說:「我也喜歡你,很久之前就很喜歡了。」沈曜一怔,眼底亮起來,翻身又將她壓進被中。夜還長,情意更濃。

  後來顧宜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像沈曜,天生一副笑模樣,小的像她,安靜斯文。沈父沈母歡喜得不行,沈家年年添丁,熱熱鬧鬧。

  時光如白駒過隙。沈鳶八十六歲那年,身體慢慢弱了下去。她自己倒看得開,總寬慰旁人:「人都要走這條路的,我先去替你們看看那邊路好不好走。」夜梟九十三歲了,腰杆還直,只是頭髮全白了。他每天陪在她床邊,餵她吃藥,給她念舊信。有時沈鳶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他便讓人把窗簾拉開一些,讓光落到她臉上。她閉著眼,說:「我怎麼覺得,這一輩子,跟做夢似的。」夜梟說:「那下輩子繼續。」沈鳶就笑,笑得像年輕時那樣,眼尾的皺紋全舒展開來。

  臨終前,沈鳶拉著夜梟的手,說:「還好我先走。不然,我沒法接受你先離開。沒有你的日子,我會熬不住。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夜梟的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他像沒聽見兒女們的抽泣,只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啞聲道:「我們不止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在一起。」沈鳶笑了一下,說:「那拉鉤。」夜梟便真伸出小指,和她顫巍巍地勾住。沈鳶像終於放心了似的,輕輕閉上眼睛。夜梟把她冰涼的手貼在臉上,哭得渾身發抖。那是兒孫們第一次見到夜梟哭,一個九十三歲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他一遍遍說:「鳶兒,你等等我。你走慢一點。」

  次年,夜梟在睡夢中離世,享年九十四歲。他走得極安靜,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極淺的笑。沈亦安說,爺爺最後那幾日,常夢見奶奶,說她在那邊已經種好了滿院子的雞蛋花,還養了幾隻天鵝,就等著他去。於是大家知道,他終是急著去赴她的來世之約了。沈鳶與夜梟合葬於莊園後山,面朝著他們看了一輩子的湖。墓碑上刻著兩行小字,是沈曜後來讓人加上的:「此去同行,不負來路;人間百世,仍求相逢。」晚風過時,山下燈火漸亮。像極了那年,他們第一次走過的,燈火闌珊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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