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一天天長大,漸漸地,那張原本皺巴巴的小臉舒展開來。沈鳶從滿月盼到百天,可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沈曜還是像夜梟。眉眼像,鼻子像,連抿著小嘴一臉嚴肅的模樣也像。沈鳶認命的和抱怨,他的基因太過霸道。
可說來也奇,沈曜的性子卻跟夜梟大不一樣。他愛笑,見誰都笑。阿蓮抱他,他咧著沒牙的嘴笑;阿鬼來逗他,他笑得眼睛彎彎;就連阿閻那張冷臉靠近,他也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笑成一團。沈鳶說:「這性子到底是像誰啊。」夜梟說:「他應該隨了你。」沈鳶不信,可後來想想,自己小時候的確是愛笑的,沈母常說她見人就笑,街坊鄰居都喜歡。她心裡那點「基因參與感」終於得到了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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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沈曜的笑和沈鳶的又有些不同。這孩子笑起來太甜了,像一塊熱乎乎的奶糖,誰見了都心軟。阿蘭說:「他這笑啊,長大怕不是個小人精。」沈鳶捏捏兒子的臉,說:「你聽,蘭姨說你是小人精。你是不是呀」沈曜依舊笑,笑得人完全沒了脾氣。
晚晚有時候也會湊過來親弟弟一下,說:「弟弟好可愛。」沈曜就伸手去抓姐姐的頭髮,也不哭,咧著嘴笑,像找到了全天下最好玩的玩具。夜梟在旁看著,忽然說:「這小子以後不會是個笑面虎吧。」沈鳶瞪他:「有你這麼說兒子的?」夜梟低頭看沈曜,沈曜正被晚晚逗得咯咯笑,兩隻小手拍來拍去。夜梟沒再說什麼,只輕輕「哼」了一聲。
自沈曜出生後,沈鳶一直擔心晚晚會覺得自己被忽略。她私下和夜梟商量過,說雖然昭昭是姐姐了,可她自己都還是個三歲多的小娃娃。夜梟說:「我夜梟的女兒,永遠不會被忽略。」沈鳶以為他會多買幾件禮物哄晚晚,結果他做得更好——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抱晚晚。沈曜有月嫂有保姆有阿蓮,夜梟並不急著看兒子,倒是總先問:「晚晚呢?」昭昭有時從書房裡鑽出來,有時從花園跑回來,遠遠喊一聲爸爸,夜梟就把她抱起來,轉個圈,再放下。晚晚咯咯笑,說:「爸爸,你還沒有看弟弟呢。」夜梟說:「先看姐姐,再看弟弟。」晚晚拉著他的手往嬰兒房走,像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沈鳶跟在後頭,心想,這男人是真會當爹。
沈父沈母自不必說,每次來,帶兩份禮物,一份給晚晚,一份給圓圓,可晚晚那份總要多一些。沈母說:「昭昭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當然要有更多漂亮裙子。」
沈父每次和晚晚視頻,都要先問「我們昭昭今天做什麼了」,問完才問「弟弟乖不乖」。阿蓮每次從廚房端點心出來,也總是先給晚晚,再留一份給沈鳶。阿鬼和雷闖更不必說,三天兩頭來莊園,第一件事就是找晚晚玩,其次才去看沈曜。
有次阿鬼帶了一個會發光的氣球,晚晚拿到手就滿屋子跑,沈曜躺在搖籃里,眼珠子跟著姐姐和氣球來迴轉。雷闖說:「你看,弟弟看姐姐呢。」晚晚跑到沈曜旁邊,把氣球往他面前一湊:「弟弟,給你看。」沈曜小手揮了兩下,咧著嘴笑,像在應和。晚晚開心地拍手:「弟弟笑了!」沈鳶在旁邊看著,覺得那些關於「爭寵」的擔心實在多餘。晚晚的世界裡,多了一個可以一起分享的小夥伴,她比誰都高興。
沈曜半歲左右,已經能坐得穩當。他性子比晚晚安靜許多,大部分時間都安安靜靜地觀察周圍,誰抱他,他都先看一會兒,再決定要不要給笑臉。但問題就在於,他幾乎對所有人都給笑臉。阿閻來例行檢查時,說他發育得很快,反應很穩,像個小大人。昭昭聽了,說:「我弟弟最厲害了。」阿閻低頭看她,難得說:「你小時候也厲害。」晚晚問:「真的?」阿閻說:「嗯,當然是真的。」晚晚高興地跑開了。
有次阿蘭帶奈吞來。四個大人坐在花園裡喝茶,兩個孩子圍著沈曜逗他。奈吞站在搖籃邊,低頭看沈曜,忽然說:「他不像昭昭。」晚晚問:「那像誰?」奈吞認真說:「像夜叔叔。」晚晚說:「我像爸爸,弟弟也像爸爸,我們全家都像爸爸。」沈鳶聽見,笑出了淚花。她轉頭對阿蘭說:「我這輩子大概是翻不了盤了。」阿蘭寬慰她:「說不定下一個就像你。」沈鳶說:「不生了。」夜梟在旁邊補了句:「兩個夠了。」敏倫說:「你們不生了,那我們再要一個。」阿蘭紅著臉推他。沈鳶笑倒,晚晚和奈吞也聽不懂,只圍著搖籃看沈曜蹬腿。
日子像被泡在蜂蜜水裡,甜得遲緩而綿長。沈鳶又開始忙工作,但不再像從前那樣拼。她更願意把時間分給孩子們。晚晚上幼兒園,她送;沈曜白天醒著,她陪。有時她坐在嬰兒房的地毯上,看晚晚給弟弟講故事。晚晚認得一些簡單的字,講得磕磕絆絆,沈曜聽不懂,卻聽得出神,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臉上還掛著笑。夜梟偶爾經過,會靠在門口看這畫面,不說話。沈鳶抬頭,和他目光相觸。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相視一笑,像在說:看,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日子,我們選的一生。
某天傍晚,夜梟帶著晚晚和沈曜在湖邊看天鵝。沈曜被夜梟抱在懷裡,晚晚牽著沈鳶。大毛排在最前,帶著一家老小慢慢游。晚晚忽然問:「爸爸,大毛會永遠和我們在一起嗎?」夜梟說:「只要你不趕它走,它就在。」晚晚說:「我不趕它,我保護它。」沈鳶笑了,說:「我們昭昭要保護的人真多。」晚晚掰著手指頭數:「弟弟、媽媽、外公外婆、阿蓮奶奶、大毛……」她還沒數完,沈曜忽然「啊」了一聲,像在應和,又笑出兩個小梨渦。晚晚高興地說:「弟弟說好。」夜梟低頭看懷裡的兒子,又看看牽著自己衣角的女兒,再看向沈鳶,眼底的光比湖面還柔。這一刻,沈鳶覺得,所謂圓滿,大約就是這個樣子。一家人在一起,湖還在,風還輕,愛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