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的生產比頭胎順利太多。沈鳶從陣痛到推進產房，前後不過幾個小時。夜梟依舊等在外面，可這一次，他不再靠牆站著，也沒來回踱步。他只是坐在長椅上，手指平穩地搭在膝蓋上。晚晚被阿蓮抱在懷裡，小臉繃得緊緊的，問：「媽媽會痛嗎？」夜梟說：「會有一點，但媽媽很勇敢。」晚晚點頭，像在下什麼決心：「那我以後也要像媽媽一樣勇敢。」夜梟摸了摸她的頭髮，說：「你一直都很勇敢。」
沈父沈母也來了。沈母坐在產房門口，倒還鎮定，只不時抬頭看燈。沈父背著手站在窗邊，看似平靜，口裡卻一直無意識地念叨著「快了快了」。阿蘭和敏倫隨後趕到，奈吞被留在家裡。阿蘭嘴裡輕聲念叨說：「這次沈姐姐一定會更順。」蕾蕾也來了，站在阿蘭旁邊，眼睛不離產房的門。
終於，產房燈滅，護士抱著襁褓出來，笑著說：「母子平安，是個小公子。」夜梟站起來，先問：「我太太怎麼樣？」護士說：「沈小姐精神很好，馬上出來。」他這才看向那個小小的襁褓，目光柔軟下來。沈母已經把孩子接過去，眼眶泛紅，嘴裡低聲說：「像昭昭小時候，皺巴巴的，也這麼軟。」晚晚踮著腳，努力去夠，說：「我要看弟弟！」沈父彎腰把她抱起來，她伸著小手去碰弟弟的臉，又縮回來，小聲說：「好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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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被推出來時，臉上還有汗，可人卻清醒，看見夜梟就笑了。夜梟握住她的手，一路跟著推床回到病房。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說：「辛苦。」沈鳶說：「這次沒上次那麼疼，我都沒怎麼喊。」夜梟說：「我聽見了，你叫了我名字。」她偏過頭，笑得眼睛都彎了。
寶寶的名字，當晚沒急著定。沈父電話聯繫了華國的大師，說按生辰再取一個。可夜梟站在窗前，看著嬰兒床里那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傢伙，忽然說：「不用了爸，我想好了，叫沈曜。」沈鳶正喝阿蓮送來的湯，動作一停，以為自己聽錯了：「姓沈？」夜梟沒回頭，聲音平靜：「嗯。叫沈曜。曜和昭一樣，都是光。」沈父沈母都愣住了。沈母看看沈父，沈父也看向她。夜梟轉過身，看著他們，語氣平淡卻認真：「華國不是講究傳承嗎。沈家就鳶兒一個女兒。姓沈挺好。」沈母眼眶一下紅了。沈父吸了口氣，像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站起身，走到嬰兒床前，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人，許久，才啞聲說：「沈曜。好。好名字。」
晚晚在旁邊聽得半懂不懂，扯著夜梟的袖子問：「弟弟為什麼不跟我一個姓？」夜梟把她抱起來，說：「他跟媽媽和外公姓，你跟我姓。這樣多公平啊，對不對。」晚晚點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把「沈曜」兩個字念得含含糊糊，最後也不知道記沒記住。
沈母當晚就擦了好幾次眼淚。她拉著沈鳶的手，說：「小夜有心了。」沈鳶也眼眶發熱，說：「我也沒想到。」沈父站在病房外抽菸，夜梟走過來，沈父給他遞了根煙，夜梟接過去沒點。沈父說：「沈家確實只有鳶兒一個。」夜梟說：「我知道。」沈父頓了頓，又說：「往後，他要是問起來呢。」夜梟說：「他不用問。他是我兒子，也是沈家的孩子。」沈父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把煙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
沈鳶看著嬰兒床里的沈曜。他實在還太小了，臉皺皺的，皮膚紅紅，看不出像誰。她有些期待，又覺得好笑。晚晚出生時，她第一眼也是這個反應。她轉頭對夜梟說：「你說，曜兒會不會像我？」夜梟問：「怎麼忽然說這個。」沈鳶說：「昭昭像你，連皺眉頭都像你。女兒像爸爸，兒子總該像媽媽吧。你看奈吞長得多像阿蘭，多漂亮。」夜梟說：「像我不好？」沈鳶認真道：「像你當然好，可我的基因也想有點存在感。」夜梟沒說話，只輕輕笑了一下。晚晚聽見「奈吞」，從門口跑進來，說：「奈吞以後要保護我的。」沈鳶和夜梟同時看她。晚晚說：「他爸爸說的。」沈鳶笑得不行，說：「你聽他的？他爸爸還想讓你當兒媳呢。」晚晚不懂「兒媳」是什麼，歪著小腦袋，又跑出去找外公了。
阿蘭第二天來醫院看沈鳶，見到沈曜，說像沈姐姐。沈鳶「啊」了一聲，說你別安慰我，這么小怎麼會看的出來。阿蘭笑著搖頭：「真的。等滿月長開點，你再看，肯定有你的影子。」沈鳶半信半疑，但心裡還是高興的。她給沈曜起了小名叫小光，因為曜和昭都是光。晚晚開始不同意，說小光難聽，要叫弟弟「圓圓」，因為他的臉圓。沈鳶說那就小名圓圓，大名沈曜。晚晚終於滿意。後來阿蓮也喊圓圓，說這名字順口。夜梟對此沒有意見，但是從來不這麼叫，對著嬰兒床只叫「沈曜」，沈鳶心裡暗笑他一定覺得這不是個男孩子名字，又拗不過女兒。
這一次，沈父沈母在莊園住了下來。沈母說，一定要看著外孫滿月再走。沈父難得沒有拒絕，只讓阿城給自己收拾出一間書房，搬了張書桌，方便處理些華國的事務。晚晚最高興，天天有外公外婆陪，還能看弟弟。她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嬰兒床看圓圓，趴在床邊小聲說：「弟弟，我是姐姐。」圓圓若醒著，小手會動幾下，晚晚就認定那是弟弟在和她打招呼。
沈鳶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家老小圍在一起，覺得心口像被溫水泡著，軟得發脹。她偏頭看夜梟，他站在窗前，正低頭看手機，大概是處理公司的事。可她知道，他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她輕聲叫他：「老公。」他回頭：「嗯。」她說：「謝謝你。」他走過來，坐在床邊，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說：「謝什麼。」沈鳶沒說話，只是笑著，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