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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離開

2026-08-18 14:40:04 作者: 五命死芒
  蕾蕾和傅雲深分手後,從兩個人一起布置的新房裡搬了出來。新房處處都是她的痕跡——她挑的窗簾,她買的花瓶,她親手鋪的蕾絲桌布。那些東西她一樣都沒帶走,只收拾了兩個箱子。

  蕾蕾從他們的新房裡搬回自己家那天,雷闖來幫忙。他一言不發地搬箱子,臉色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蕾蕾打趣他說:「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像是去逃荒嗎。」雷闖沒理她,把最後一個紙箱放進後備箱,才說:「我去找他。」蕾蕾拉住他,說:「不要,哥。分手是我提的。他沒逼我。誰也不怪。」雷闖說:「那你告訴我,你昨晚哭沒有?」蕾蕾說:「沒有。」雷闖說:「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還蒙我。」蕾蕾說:「那是我睡前喝水喝多了。」雷闖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沒再說話,只是把後備箱用力一關,像把滿肚子的怒意也一併拍了進去。

  蕾蕾在家裡沒待兩天,就訂了機票。她說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雷闖沒攔,只塞給她一個舊錢包,裡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沓現金。他說:「不夠給哥打電話。」蕾蕾笑著收下,說:「哥,我不是小孩子了。」雷闖紅了眼眶,別開臉,說:「在哥這兒你永遠是小孩子。」蕾蕾走的那天,他送她到車站,站在閘機外看她過了安檢。她回頭沖他揮手,他就那麼站著,一直等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人群里。

  蕾蕾去清邁待了幾天。她在老城裡漫無目的地走,逛寺廟,餵鴿子,坐突突車。街頭有個賣咖喱面的阿姨,問她怎麼一個人來玩。蕾蕾說,我失戀了,來散散心。阿姨點頭,沒有說話,給她多加了一隻雞腿。

  

  她在異國的街道上一個人走了好幾天,看很多陌生人的臉,吃了不少甜得發膩的點心,也買了些叮叮噹噹的小玩意。她開始覺得自己慢慢變輕了,像把什麼東西留在了很遠的地方。

  她在酒店陽台看日落,給沈鳶發去一張照片——橙紅色的天,鋪在舊城牆上方,像誰用很重的手筆抹上去的。她說:我出來之後,反而覺得沒那麼難了。

  蕾蕾走後,雷闖約了阿鬼去酒吧喝酒。兩個人沒怎麼說話。阿鬼陪他喝到打烊,說:「你要是想揍他,我幫你按著。」雷闖轉著酒杯,說:「我想過。那天我從他樓下經過,真的想上去給他一拳。」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可蕾蕾說,哥,我自己的事,讓我自己了。她從小就這脾氣,看著軟,其實比誰都軸。她不讓,我就不能動。」阿鬼拍拍他肩膀,沒再勸。


  後來有一天,雷闖在去碼頭,碰到了傅雲深。兩人都沒說話。雷闖遠遠站著,傅雲深抬起頭,看見他,點了下頭。雷闖沒應,轉身走了。可沒過多久,他又折了回來,把車停在路邊。

  傅雲深正靠在車邊抽菸,見他回來,把煙掐了。雷闖走過去,拳頭攥了又松,到底沒有揮出去。他說:「我本來想打你一頓,可後來想想,打了又怎麼樣。這世上有些事,不是揍誰一頓就能改的。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既然你也沒法和周蘊那邊斷乾淨,就放過她。她看著沒心沒肺,其實最認死理。你放不下她,又不讓她安心,到最後,還是她一個人受著。」雷闖的目光又冷又沉,像一截被生活磨出來的鐵,「傅雲深,你放過她吧。」

  傅雲深沒說話。他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正在平整的荒地。過了很久,他才啞聲道:「我比誰都不願意看她難受。」雷闖看著他的眼睛,說:「可讓她最難受的,就是你。」

  那之後沒過多久,傅雲深主動向夜梟申請調去外地新開的項目。那是沈氏和梟龍集團在邊境接壤地帶合作開發的一條新航線,條件一般,事多且雜,人手不夠。他去,等於自降半級。夜梟沒有立刻回復,只問他想好了沒有。傅雲深說:「想好了。換個地方,對所有人都好。」夜梟看了他一會兒,說:「蕾蕾那邊,我會讓鳶兒多照應。」傅雲深點頭,說:「謝謝梟爺。」

  臨走前,傅雲深回了趟和蕾蕾一起住過的新房,把屋子打掃了一遍。茶几上擺著她喜歡的花,冰箱裡放了幾盒她愛喝的酸奶,窗台擦得能照出人影。他把房產證和鑰匙放進一個文件袋裡。那房產證上,是蕾蕾的名字。這房子本就是他給她買的。他從一開始就寫了她的名字。他在文件袋裡留了一封信。

  傅雲深走之前,來莊園找過沈鳶。他沒進主樓,只站在門廊下,把一串鑰匙和一封信交給沈鳶,說:「麻煩你幫我轉交給蕾蕾。房子本來寫的她的名字。她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賣掉。」沈鳶接過鑰匙和信,說你不去親口告訴她?傅雲深沉默了很久,只搖了搖頭。他說:「雷闖說得對。我站在她面前,她只會疼。」沈鳶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他不再是從前那個清俊挺拔、站在吧檯前點一杯美式咖啡的人了。有些東西從他身上流走了,像退潮時的海水,把海床上的沙石都帶了出來。

  傅雲深帶著周蘊和女兒離開了。他沒有聲張,只和阿鬼簡單道了別。阿鬼那天氣得把車鑰匙摔在桌上,說這他媽叫什麼事。可等傅雲深的車開遠,阿鬼還是站在門口望了很久。他回來時跟雷闖說:「傅雲深真的走了。」雷闖沒說話,只低頭點了根煙。阿鬼又說:「他讓我跟你說,雷蕾會好起來的。」雷闖狠狠吸了一口,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說:「廢話。」

  沈鳶把信和鑰匙送到咖啡館時,蕾蕾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她看見沈鳶來了,笑著招呼,說新烘的豆子剛出爐,你嘗不嘗。沈鳶把東西放在吧檯上,她臉上的笑就慢慢收了。她先拿起鑰匙,看了好一會兒,又拆開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蕾蕾,房子留給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賣掉。你從來沒有欠過我。欠的人是我。我總以為再熬一熬就能把日子擰回來,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你做得對。別因為我的錯,怪自己,我走了。不是不愛了,是我待在這裡,你只會更難過。我去把日子理清楚。若有一天,我還能幹乾淨淨地站回你面前,我還想給你做蝦。傅雲深。」

  蕾蕾拿著信,垂著頭,半天沒說話。她的眼淚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幾個字。後來她把信折好,放進圍裙的口袋,抬頭沖沈鳶笑了笑,說:「你看,他連離別信都這麼會寫。」沈鳶從吧檯外繞進去,輕輕抱住她。蕾蕾在她懷裡終於哭出聲來,像個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咖啡館的門開著,風從街口吹進來,帶著午後陽光的暖意。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他一定要好好過。我也是。」沈鳶說:「你會好起來的。你們都會。」蕾蕾點頭,說:「我知道。」

  一個月後,傅雲深在外地安置下來。傅雲深和周蘊之間沒有再進一步。他還是會去看女兒,像盡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周蘊也慢慢平靜下來,不再提起複合的事,像終於明白了什麼。他偶爾會給夜梟傳回項目的進度,也會在深夜給沈鳶發條消息,問她蕾蕾好不好。沈鳶只回四個字:她挺好的。傅雲深便不再多問。蕾蕾也真的在變好。她重新把咖啡館打理得有聲有色,還開了一個小小的烘焙角。她開始學做司康、曲奇,把生活一點一點填滿。她不再刻意打聽傅雲深的消息,但那封信。她沒扔,也沒再看過。有些東西就是這樣,好好收著,就已經夠了。

  晚晚一天天長大,已經會搖搖晃晃地跑。她喜歡蕾蕾乾媽,每次去咖啡館都要伸手要一塊曲奇,吃得到處都是碎屑。蕾蕾就笑著拿濕巾給她擦手,說你這個小人精。阿蘭也常帶著奈吞來,兩個孩子湊到一起,滿店都是笑聲。沈鳶看著蕾蕾慢慢找回原來的自己,心裡那塊石頭才真正落了地。她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一條路,讓蕾蕾和傅雲深重新走到一起。可就算沒有,她想,蕾蕾也會過得很好。因為有些人,愛過,就已經在骨子裡長出了一種不會輕易垮掉的東西。而蕾蕾,就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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