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翠花見沈寒州次次都收她的禮,臉上笑容愈盛,心中愈發篤定沈將軍對自己也有意,決定趁熱打鐵,挑明心意。
這日傍晚,沈寒州剛從軍營回來,便在府門口被堵了個正著。
牛翠花今日特意打扮過,胭脂塗得更厚,鬢邊野花換了朵更大的,遠遠望去像頂了棵小樹。
沈寒州腿一軟,下意識往四下掃——阿月不在,沒人幫他擋了。
「牛、牛姑娘,有事嗎?」
「將軍,借一步說話。」牛翠花不由分說,一把拽住他胳膊,拖到府外巷子裡。
沈寒州堂堂鎮北將軍,竟被拽得踉踉蹌蹌。他倒不是掙不開,只是怕用力傷了人,只得由著她拖。
(請記住 找台灣好書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了巷子裡,牛翠花把他往牆上一推,兩條粗壯的胳膊撐在他身側,將人圈在中間。
「沈將軍。」她仰著頭,盯著被圈住的男人,氣息裡帶著濃重的蒜味,「小女子有話對你說。」
沈寒州被那張大紅臉湊得只剩三寸遠,連她鼻毛、嘴角菜葉、痣上長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嚇得大氣不敢出。
「牛、牛姑娘,」他聲音發顫,「有、有話好好說,能不能先、先退開些?」
「不能。」牛翠花搖頭,目光堅定,「翠花雖生得粗笨,卻也是知恩圖報的人。將軍救了我的命,我這條命便是將軍的了。將軍若不嫌棄——」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極重的腳步聲。
沈寒州偏頭一看,月白衣角一閃而過。
是阿月!
完顏烈本在府里等他用飯,左等右等不見人,便出來尋。剛到巷口,就看見牛翠花把沈寒州按在牆上,臉湊得極近,姿態親昵。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重,故意叫身後人聽見。
沈寒州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一把推開牛翠花,這次用了真力氣,直接把人推得後退數步,撒腿就追。
「阿月!阿月你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她把我按牆上的!我什麼都沒做!我是被強迫的!」
他追出巷子,在府門口攥住了完顏烈的手腕。完顏烈回頭,淺金色的眸子裡凝著冷光,像結了層冰碴,看起來格外幽暗。
沈寒州被這眼神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阿月這樣看人,像是要把人凍成冰坨。
「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死死攥著手不肯放,急聲解釋,「她突然拽我進巷子,說要報恩,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你就來了!我發誓,我什麼都沒做!」
完顏烈望著他急紅的眼眶,眸底寒意慢慢散了些。他本就沒真生氣,只是不爽。何況他本就說不了話,索性冷著臉看他急,看他為自己慌神的樣子,竟覺得格外有趣。
這時牛翠花也追了出來,站在不遠處,一臉不甘地望著兩人。
沈寒州急中生智,一把將完顏烈拉到身前,自己縮到他身後,探著腦袋喊:「牛姑娘!我真不能領你的情!你看,這是我媳婦阿月!我有媳婦了!這輩子就喜歡她一個!」
牛翠花嗤了一聲,抱著胳膊道:「沈將軍,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這位公子雖穿著裙子,可肩寬腰窄,步履沉穩,分明是個男人。你為了拒我,把個大男人打扮成這樣當擋箭牌,也太為難人家了吧?」
「他不是公子!是姑娘!是我媳婦!」沈寒州急得跳出來,臉都漲紅了,「你怎麼就不信!」
牛翠花滿臉寫著「不信」。
沈寒州咬了咬牙,轉頭看向完顏烈,心裡天人交戰片刻,把心一橫。他雙手捧住完顏烈的臉,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那吻很輕,只唇瓣相貼,一碰即分。
效果卻石破天驚。
完顏烈僵在原地,淺金色的眸子微微睜大,瞳孔里映著沈寒州漲紅的臉。
牛翠花也愣了,張著嘴,金牙在暮色里閃閃發亮。
三人立在府門口,空氣靜得只剩遠處戈壁的風聲。
半晌,牛翠花眼眶紅了。她猛地蹲下身,捂著臉嚎啕大哭:「你寧願親個男人讓我死心,也不肯正眼看我——你是不是嫌我丑——你們男人都一個樣——嗚嗚嗚——」
她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沈寒州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牛、牛姑娘你別哭啊……我沒嫌你丑……你是長得……不太一樣……不對不對,我是說,你有你的好處,你能幹,會馴馬,力氣大,女中豪傑……只是我心裡已有阿月,再容不下旁人。」
「能幹有什麼用!」牛翠花哭得更凶,「還不是沒人要!」
她猛地站起來,抹了把眼淚,用袖子擤了擤鼻涕,狠狠瞪了沈寒州一眼:「沈寒州!你也是個以貌取人的混蛋!」
說完一跺腳,轉身咚咚咚跑了,腳步沉得地面發顫,連門前石獅子都像是晃了晃。
沈寒州站在原地,只覺這無妄之災來得莫名其妙,頭都大了。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沙啞的氣音。他回頭,見完顏烈靠在廊柱上,微微偏著頭看他,淺金色的眸子裡漾著淡笑。
沈寒州臉瞬間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燒得慌。
「阿月你別誤會啊,我剛才親你是情況緊急,不是要占你便宜……雖然我也想占你便宜,但不是這種占法……也不對,是這種占法,但不是因為別人……哎呀!」他越解釋越亂,最後索性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完了完了,我在你面前丟盡臉了。」
完顏烈走過來,垂眸看著蹲成一團的人。他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落在沈寒州發頂,拍了拍。
沈寒州仰著頭,小心翼翼問:「阿月,你不生氣?」
完顏烈搖了搖頭。
生什麼氣?他方才險些沒忍住笑出來。這些時日他已能聽懂不少北朔話,尤其是那句「這是我媳婦阿月」,沈寒州逢人便拉著他炫耀,他怎會不懂。
他收回手,指尖輕點了點自己的唇瓣,垂眼看向沈寒州,而後緩緩點了三下頭。
沈寒州先是一愣,隨即瞪圓了眼,狐疑道:「你是說……可以親?」
完顏烈看著他,又重重點了三下頭,淺金色的眸子裡帶著點明晃晃的引誘。
「不行不行!」沈寒州騰地紅了臉,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咱們還沒成親呢,哪能這般隨意!阿月你、你矜持一點!」
完顏烈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中原人,都這般拘禮守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