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目送裴玉凝哭著奔遠,才轉身回殿,反手帶上殿門。
謝清瀾已站起身,面色複雜地看著他:「你方才那些話,太過刻薄了。」
「刻薄?」蕭景淵大步走過去,自然而然扣住他的腰,眉峰微挑,「陛下心疼她?」
「不是心疼。」謝清瀾淡淡道,「她不過是她皇兄推出來的棋子,身不由己,犯不著這般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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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淵沉默片刻,難得認真地點了點頭:「陛下說得是。回頭我讓人送些珠玉首飾過去,算賠個不是。但——」
他話鋒一轉,手臂收緊,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讓她死心這件事,我不後悔。陛下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惦記。」
謝清瀾白他一眼,掙開手臂,走到銅鏡前整理衣冠:「時辰不早了,朕該上朝了。你換件正經衣裳,隨朕同去。朕會下旨……冊封你為貴妃。」
蕭景淵猛地僵在原地。
他本以為還要磨上三五日,沒料到這人說封便封,半分不含糊。
「陛下……」他喉頭滾了滾,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只覺得心口發燙。
謝清瀾從銅鏡里瞥他一眼,見他呆呆立著,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抿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高安!去取件常服來。」
「……是。」殿外高安應聲。
蕭景淵回過神,咧嘴一笑,大步上前,從背後將人攬進懷裡,低頭在他頸側重重親了一口:「陛下,你真好。」
謝清瀾耳尖瞬間泛紅,掙開他:「行了,別鬧了。」
半個時辰後,宣政殿。
百官早已列班等候,今日朝會比往常遲了近半個時辰,眾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陛下素來勤政,卯時必臨朝,今日怎遲了這許久?」
「莫不是龍體欠安?」
「聽聞昨夜養心殿燭火亮到三更,想是批奏疏熬了夜。」
正議論間,殿外傳來高安尖細的通傳:「陛下駕到——」
殿內瞬間肅靜,百官垂首恭立。腳步聲由遠及近,眾人餘光瞥見玄色龍袍踏入殿門,正要跪拜,忽然齊齊一怔。
陛下身側,竟還走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劍眉星目,一身玄色暗紋常服,料子是宮中制式,瞧著便不合身,正是那南嶽鎮北將軍。
他手虛扶著陛下肘彎,走得小心翼翼。更駭人的是,陛下竟沒有推開。
滿朝文武目瞪口呆,連跪拜都忘了。還是高安連咳三聲,眾人才如夢初醒,呼啦啦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清瀾在龍椅上坐定,腰腹酸脹,面上卻紋絲不動。蕭景淵很自覺地退到御階之下,站在武將隊列最前。迎著滿朝打量的目光,他面不改色,甚至還朝對面文臣班列挑了挑眉。
御史大夫趙崇是三朝元老,素以剛直聞名,最先沉不住氣,出列拱手:「陛下,南嶽蕭將軍身為外使,無故登臨朝堂,又服制逾矩,恐不合禮法。」
謝清瀾還未開口,蕭景淵先一步拱手答道:「陛下召臣入殿,自有要事相商。」
他低頭掃了眼身上略不合身的常服,粲然一笑:「昨夜與陛下秉燭夜談,出門急了些,隨手披錯了衣裳,諸位大人莫怪。」
這話一出,殿內嗡聲四起,朝臣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秉燭夜談?披錯衣裳?那衣料上的暗紋龍樣,分明是宮中御用之物——
趙崇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厲聲道:「陛下!此人言辭曖昧,有損聖譽,懇請陛下將此狂徒逐出殿外!」
謝清瀾抬了抬手。
滿殿瞬間噤聲。
「朕今日有旨宣示。」他聲線平穩,字字清晰,「南嶽鎮北將軍蕭景淵,忠勇善戰,才堪大用,朕決意封其為貴妃,入主後宮。」
「轟——」
宣政殿內像炸開了鍋,文武百官瞬間亂了套。
「陛下!」御史中丞周元輔「撲通」跪倒,老淚縱橫,「男子封妃,亘古未聞!蕭景淵乃南嶽重將,手握兵權,置之宮闈,必生禍亂!請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吏部尚書緊跟著出列跪倒,「此事關乎國體,傳至列國,必遭恥笑,有損我北朔天威!」
「陛下!」禮部侍郎也伏地叩首,「貴妃之位僅次中宮,豈能授與一介武夫?何況他是南嶽舊臣,若心懷叵測,陛下安危何在?!」
「陛下!」兵部尚書亦出列,滿臉憂色,「蕭景淵與我朝對峙十載,熟知邊防虛實,若居肘腋之位,萬一裡應外合,邊防危矣!陛下此舉,無異於引狼入室,後患無窮啊!」
一時間,呼啦啦跪倒一片,御史台、六部、九卿,幾乎無人不跪。反對聲浪此起彼伏,引經據典者有之,痛哭流涕者有之,慷慨陳詞者有之,鬧得不可開交。
謝清瀾端坐御座,面色紋絲不動,任由底下群臣爭得面紅耳赤。等眾人嗓子都喊啞了,他才淡淡開口:「說完了?」
周元輔跪在地上,顫巍巍道:「陛下,臣侍奉三代先帝,從未見過這般驚世駭俗之事。陛下若執意如此,臣……臣無顏見先帝於地下!」說罷便作勢要往殿柱上撞。
蕭景淵一直沒吭聲,這會兒終於動了。他大步跨下丹陛,探手揪住周元輔後領,便將人提了起來,沒好氣道:「老大人省省力氣。這柱子是金絲楠木的,你撞上去,柱子沒事,你先頭破血流,平白給宮人添活計。再說先帝們也沒開口說不同意啊?沒說不許,便是准了。」
周元輔被他提在手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了半天,沒說出第二個字。
蕭景淵把人輕輕放回隊列,還順手理了理他被揪皺的朝服,隨即大步走回丹陛之上,往龍椅旁一站,雙手抱胸,鳳眼掃過群臣,理直氣壯補了句:「諸位大人還有何高見,儘管提。反正提了也沒用。」
群臣面面相覷,再看御座上面無表情的帝王,終於絕望地意識到:陛下是鐵了心。
「朕意已決。」謝清瀾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震得滿殿噤聲,「封蕭景淵為貴妃,賜居鳳儀宮。禮部擇吉日,行冊封禮。此事不複議,再有諫阻者,以抗旨論。」
百官心頭俱是一震。
鳳儀宮,那是歷代皇后的居所。陛下將鳳儀宮賜給蕭景淵,哪裡是封貴妃?分明是按中宮的規格安置的。
滿殿寂靜,無人再敢出言。
謝清瀾:「今日朝事暫議至此,其餘奏章由內閣匯總,午後呈遞御書房。退朝。」
說罷便起身,拂袖而去。蕭景淵跟在他身後,路過周元輔身邊時,還得意地挑了挑眉,氣得老頭差點背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