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吳歲頭上纏著紗布，帶著老爹，大哥還有吳磊，走進造船廠。
廠長於經理早就等在辦公樓下，看到吳歲這副尊容，嚇了一跳。
「吳老闆，你這是……」
「沒事，出門磕了一下。」吳歲擺擺手，直奔主題，「於經理，船呢？」
「在三號船塢，已經全部舾裝完畢，隨時可以下水。」於經理趕緊在前面帶路。
一行人穿過廠區，拐過一個巨大的龍門吊，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三號船塢里，他們那條17米的船，就停在裡面。
「阿歲，這……這就是咱們的新船？」
吳磊只知道他們買了條新船，這會看到實物，激動的雙手在褲腿上使勁搓了搓。
「對，咱們的船。」吳歲笑著點頭。
他再也按捺不住，三步並作兩步爬上甲板。
一會兒鑽進駕駛艙摸摸舵盤，一會兒又跑進機艙查看柴油機，里里外外把設備檢查了個底朝天。
確認完設備之後，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下面豎起大拇指。
「阿歲，沒毛病，全是新傢伙。」
吳建國背著手繞著船體轉了兩圈，滿臉紅光。
他從兜里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紅紙，認認真真地貼在船頭和船尾。
接著，又點燃幾張黃色的符紙，嘴裡念念有詞，朝著大海的方向拜了三拜。
「放炮！」吳建國大手一揮。
吳剛立馬點燃了掛在船舷上的一長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船塢里迴蕩。
於經理也帶著幾個工人走過來，手裡捧著大紅綢子和另一串鞭炮。
「吳老闆，恭喜恭喜，新船下水，順風順水！」
他順勢把紅綢子遞給吳歲，「這是廠里的一點心意，掛在船頭討個好彩頭。」
吳歲接過紅綢，利索地綁在船頭的纜柱上。
於經理也讓人點燃了帶來的鞭炮，兩串鞭炮齊鳴，喜氣洋洋。
「於經理，啥時候能出海試試？」
「隨時可以！」於經理指了指旁邊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漢子，
「這是咱們廠的試航員老李，經驗豐富。」
「現在雖然是休漁期，但咱們有新船試航的特批指標，可以去規定區域拉一網。」
吳家人一聽能下網，全都來勁了。
老李上了船，熟練地啟動發動機。
「轟隆隆……」
大馬力柴油機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咆哮，船身微微震顫。
老李一推操縱杆，新船劈波斬浪，穩穩地駛出船塢，朝著外海開去。
海風迎面吹來，吳建國站在船頭，看著破開的白色浪花，眼眶有些發熱。
幹了一輩子漁民，終於坐上自家的新船了。
在本地，一般人買第一條船，不會選擇二手船。
一方面是怕船有問題，另一方面，是嫌不吉利。
好好的船能賣了，要麼船有問題，要麼就是家裡出啥事了。
所以吳歲從海事局把那條走私船弄回來的時候，老爹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
現在還了，有了這條新船，吳家也算是支棱起來了。
船開了半個多小時，到了近海的一片開闊水域。
老李把船速降下來，走出駕駛艙。
「吳老闆，差不多了，可以下網測試。」
「誰來下這第一網？」吳剛搓著手，有些躍躍欲試，但又不敢搶風頭。
吳建國磕了磕旱菸杆，一指吳歲。
「讓老二來，他剛給媽祖娘娘擋了災，身上帶著福氣，這第一網必須他來下。」
「對對對，阿歲手氣旺，讓他來！」吳磊也跟著附和。
吳歲也不推辭，走到船尾，吳剛和吳磊趕緊跟過去打下手。
這艘船配的是單囊有翼型拖網。
吳歲按照老李的指導，先按下控制鈕，將巨大的漁網緩緩放入海中。
接著，吳剛和吳磊合力將兩塊沉重的網板掛上，隨著網板在水下展開，網口被撐開，形成一個入口。
「爹，這網要拖多久？」吳歲回頭問。
「平時出海作業，這一網怎麼也得拖個三四個小時。」吳建國看了看表，
「不過今天是試航，主要是看看機器有沒有毛病，拖兩個小時就起吧。」
時間太長沒必要，太短又測試不出來啥，兩個小時正好。
「行。」吳歲應了一聲，轉身看著絞盤平穩轉動，鋼絲繩繃得筆直。
吳磊拿著一塊抹布，把甲板上的欄杆擦了又擦，湊到吳歲身邊。
「阿歲，所有的設備我都查過了，跟單子上標的一樣。」
「不過這玩意兒能不能經得住造，還得一個個試。」
吳歲拍了拍吳磊的肩膀：「等會兒起網就知道了。」
人在興奮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的很快。
幾人在船上這裡看看，那裡摸摸，一會就到了起網的時間。
吳歲按下起網機的按鈕。
絞盤開始轉動，粗壯的鋼絲繩帶著海水被卷上來。
等網快浮出水面時，吳剛和吳磊過去將網板卸下來收好。
接著便將鐵撐架掛到吊臂上，利用吊臂的力量，將網給收上來。
隨著網囊逐漸浮出水面，吳建國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還不錯，看這分量，起碼得有一噸重。」
這只是拉了一個多小時，要是按照正常拖網作業，肯定收穫更多。
吳剛興奮的走到網囊下面：「爹，我開了啊！」
「開！」吳建國大手一揮。
吳剛用力一拽活扣。
「嘩啦……」
網囊散開，裡面的東西傾瀉而下，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吳建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吳剛和吳磊也傻眼了，呆呆地看著甲板上的那堆東西。
東西是不少，但近三分之二幾乎全是垃圾。
還有一些海底不知名的海蜇之類的東西，真正能賣錢的根本沒多少。
要是平時，這麼短時間有收穫也能說的過去。
可這是新船第一次出海啊，這結果……
甲板上鴉雀無聲，只有柴油機怠速的轟鳴聲。
試航員老李看到這情形，有尷尬地撓了撓頭，想儘量找補。
「這……近海邊緣嘛，平時漁船多，垃圾也多，正常，正常……」
正常嗎？
正常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