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
李翠花就把吳歲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大船完工是大事,吳歲作為船東,得去媽祖廟上香。
他雖然不信這些,可架不住老娘的信仰之力。
雞毛撣子都拿出來了,他只能打著哈欠,洗把臉就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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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是海神,所以村裡的媽祖廟就建在海邊。
從八十年代後期建好,就不斷的修繕著。
有時是村子裡大家平攤,有時碰到信奉的豪商來村里,也會捐一筆。
吳歲聽著香燭貢品,半睡半醒的來到媽祖廟。
臨近開海,村里來祭拜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有些家中老人凌晨就過來了。
吳歲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跨進正殿的門檻。
大殿裡煙燻火燎,供桌兩旁立著兩個供品架,上面擺滿了貢果。
既然來拜,他當然是虔誠的。
將貢品擺好,他就跪到蒲團上先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取出三支香。
香頭帶火時是不能用嘴去吹的。
要麼上下擺動滅明火,要麼用手將火扇滅。
隨後對著媽祖神像雙手持香行躬身禮,這時在跪下才能許願。
「媽祖娘娘,給您的貢品就這些,我也不敢求發大財,只求我們出海能平平安安……」
他可不會貪心的花百十塊錢貢品,許幾個億的願。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瞥見兩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大殿追逐打鬧。
大人們忙著磕頭,根本沒人管。
倆熊孩子一個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整個人撞在供品架上。
「臥槽!」
剛罵了一句,架子帶著上百斤的供品,直挺挺地朝著兩個孩子砸下去。
這要是砸實了,兩個孩子非死即殘,媽祖金身也得毀容。
殿裡的人全懵了,距離最近的吳歲根本沒時間思考。
驚呼一聲就一步跨了過去,將兩個孩子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們。
整個架子直接傾倒了,砸在他身上。
瓷片飛濺,吳歲覺得額頭一熱,黏糊糊的液體順著眉毛流進了眼睛裡。
整個大殿瞬間炸了鍋,吳歲心想真特麼倒霉。
好人果然做不得,還是當個人嫌鬼厭的混混比較好。
眾人終於反應過來,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吳歲送到鎮衛生所。
等他再醒來,病房裡全是人。
陳雪坐在床邊,眼睛通紅,雙手抓著吳歲的手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啥,就蹭破點皮,沒啥大事。」
吳歲想抬手給她擦眼淚,扯動後背的淤青,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被送到衛生所的時候他已經清醒了,額頭破了點皮,根本沒啥大礙。
也不知道是醫院的魔力,還是早上沒睡醒,他又睡了一會。
醒來看陳雪哭,急忙安慰起來。
吳家一大家子,還有陳永強一家都來了,不大的病房擠滿了人。
「你是不是缺心眼!」
王鳳擠到床前,指著吳歲的鼻子就開罵,眼眶卻也是紅的。
「那架子多重你心裡沒數?真要把脊梁骨砸斷了,小雪和丫丫以後咋辦?」
陳雪抹了把眼淚,趕緊拉住王鳳的胳膊。
「大嫂,你別說他了,當時那種情況,他不管,那倆孩子就沒命了。」
「就他能耐!」王鳳瞪了吳歲一眼,「那麼多人在廟裡,顯得他了?」
吳歲靠在枕頭上,被大嫂數落的,頭都抬不起來。
正準備開口解釋兩句,門又被推開。
「阿歲,阿歲啊,你沒事吧?」
吳磊和媳婦玲花風風火火地衝進病房。
吳歲嘴角抽搐了兩下,這玲花嫂子啥都好,就是……平時那麼厲害,咋哭起來跟號喪一樣。
他還沒死呢!
「嫂子,我沒事,你別哭了,你們咋也來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打斷玲花的施法。
玲花擠到床前,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能不來嗎?老張在家揍孩子,我才知道你被砸了。」
「現在村里人都在傳,你幫媽祖娘娘擋了災呢。」
屋裡的人全愣住了。
吳建國皺起眉頭:「玲花,你胡咧咧啥呢?」
「二叔,我可沒胡說!」玲花神情激動,兩眼放光,
「現在外面全傳瘋了!說要不是阿歲,媽祖神像就要被砸了,可不就是幫媽祖娘娘擋災了。」
吳歲想了想,還真是,要不是他扛了那一下,架子肯定就砸到神像了。
這麼一想,他還有點自豪起來了。
李翠花雙手顫抖,嘴唇哆嗦著看向吳歲。
「阿歲……這……這是真的?」
在老一輩漁民心裡,媽祖那就是天。
替媽祖擋災,這名頭太大了,大到老娘覺得祖墳不僅是冒青煙,簡直是噴火了。
「娘,沒嫂子說的那麼邪乎,都是瞎傳的。」吳歲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就是順手救了倆孩子,架子剛好沒砸到神像而已。」
「啥叫瞎傳!」玲花一聽不樂意了,脖子一梗,
「當時那麼多人看著呢,那架子倒的方向就是神像,要不是你擋著,娘娘的神像肯定要被砸壞的。」
她轉頭看向吳建國,斬釘截鐵地下結論。
「二叔,阿歲就是受娘娘庇佑的,你沒看他最近出海,次次爆網?這都是有預兆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吳歲聽著玲花越說越過分,知道這事兒越解釋越黑,索性借坡下驢。
「行吧,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就是娘娘保佑。」
吳歲從床上坐起來,拉著陳雪的手,沖大家咧嘴一笑。
「替娘娘擋了這點小災,娘娘肯定得保佑咱們家順風順水,這可是好事,都別哭喪個臉了。」
「對,是大好事兒。」
李翠花激動得滿臉紅光,對著半空拜了拜。
「我就說嘛,我兒子,咋可能一輩子沒出息!」
「行了,皮外傷不礙事。」
水也掛完了,吳歲實在受不了被這麼多人圍觀,乾脆叫護士來拔了針頭。
「爹,大哥,既然是好事,咱們也別在醫院耗著了,包個車,直接去縣造船廠。」
「去船廠幹啥?」陳大伯幾人愣了一下。
「是啊,你還受著傷呢,要不先回家歇歇?」
吳歲一揮手,豪氣干雲。
「接咱們的新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