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下水第一網，誰不想有個好彩頭。
可現在撈上來一噸垃圾，這叫什麼事兒啊？
「晦氣！太晦氣了！」吳建國猛地一跺腳，轉過身去，根本不願意多看一眼。
吳剛滿臉擔憂地看向吳歲，壓低聲音。
「老二，這可咋辦？爹最信這個，這第一網拉了一堆垃圾上來，他心裡肯定得留疙瘩，以後出海都有陰影。」
吳磊也急得直搓手：「是啊，這可咋整？要不換個地方再拉一網？」
吳歲看了看那堆垃圾，有些無奈。
剛才下網的時候，他就看過系統雷達， 確實沒什麼好東西。
只是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差。
「算了，把能分揀的分揀出來吧，今天只是試航，不算真正作業，別糾結了。」
江洋可不敢讓他們再試了。
這片船廠的測試區域，壓根就沒啥好貨。
再拖一網，估計還不如現在呢，更打擊人。
吳歲見大家還不死心，只能轉換思路勸了起來。
「爹，大哥，你們別愁眉苦臉的，這其實是好事。」
吳剛愣了一下。
「老二，你是不是腦子被砸壞了？」他指著那堆垃圾差點沒跳起來，「這叫好事？」
吳磊也跟著嘆氣：「阿歲，咱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彩頭確實不咋地。」
吳歲搖了搖頭，走到吳建國身邊蹲下。
「爹，你們仔細想想，現在是什麼時候？」
吳建國吐出一口青煙，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啥時候？休漁期啊，這還用問？」
「對，休漁期。」吳歲壓低聲音，
「咱們今天是特批試航，確實有指標。」
「但你們想想，要是咱們今天真的一網撈上來幾千斤魚，拉回碼頭會是什麼後果？」
吳建國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吳歲繼續掰碎了給他們分析。
「碼頭上現在停了多少船？開海節還在準備呢，多少雙眼睛都盯著海面？」
「咱們家新船下水，本來就惹眼。」
「要是咱們滿載而歸，那幫人能消停？他們不眼紅？」
吳剛這時候也反應上來。
「他們肯定得去漁政舉報咱們，跟上次地籠一樣。」
「阿歲，你說上次地籠，會不會是趙大龍他們舉報的？」
吳磊也驚出一身冷汗。
「對啊，他們肯定說咱們借著試航的名義違規捕撈！」
吳歲點點頭，站起身。
「是不是他們舉報的不清楚，不過咱們要是拉著魚回去，海事局肯定要上門。」
「到時候就算有理都說不清，罰款是小事，真要把新船給扣在碼頭十天半個月，開海節咱們都趕不上。」
吳歲指著地上的漁網。
「所以說，撈上來這些東西，才是真運氣。」
「咱們就拉這兩三百斤雜魚回去，誰看了都得說咱們規矩，只是試航，沒搞事。」
「這叫什麼？這叫媽祖娘娘在暗中護著咱們，不讓咱們犯錯惹一身騷！」
這番話一出，甲板上的氣氛變了。
吳建國站起來，把手裡的菸頭往海里扔。
「老二說得對！」
老頭子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又高興起來了。
吳歲看著扔下船的菸頭，嘴角抽搐。
以後在他船上的，絕對不準往海里扔垃圾。
吳建國越想越覺得在理，轉身衝著媽祖廟的方向又拜了三拜。
「這是媽祖顯靈啊，知道咱們容易被人盯上，特意給咱們擋了這一災！」
吳剛和吳磊也長舒了一口氣，心裡的疙瘩徹底解開了。
「大哥，磊哥，別愣著了。」
吳歲走到那堆垃圾旁：「把裡面能用的魚分揀出來。」
「好嘞！」
吳剛和吳磊立馬乾勁十足地戴上手套，開始在垃圾堆里翻找。
還真別說，雖然大頭是垃圾，但裡面也夾雜著不少好貨。
幾條兩三斤重的海鱸魚，十幾隻個頭不小的梭子蟹，還有一堆皮皮蝦和雜魚。
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個兩三百斤。
全部分揀出來裝進筐里，正好測試一下冷庫。
老李開著船，按照吳歲的要求，朝著鎮碼頭駛去。
船一靠岸，碼頭上不少人都圍了過來。
「阿歲，這是換新船了？」
幾個相熟的漁民大聲打聽。
「對，新船下海試航。」
「試航？那可以拖網吧？怎麼樣？搞了多少貨？」
吳建國背著手，站在船頭，中氣十足地回話。
「試航嘛，就是測測機器，隨便拉了一網，弄了兩百來斤雜魚。」
眾人一聽只有兩百斤雜魚，頓時失去了興趣，散開了大半。
人群後面的趙大龍撇了撇嘴，暗罵了一句活該。
吳歲幾人把船上的魚抬上碼頭。
「爹，走，咱去趟鎮政府。」
吳建國一愣：「去鎮政府幹啥？這魚不拿去收購站賣了？」
「賣能值幾個錢？」吳歲搬著筐子，「這新船第一網，咱們得拿去干點有意義的事。」
吳建國雖然不解，但現在對這個二兒子是言聽計從，趕緊跟了上去。
鎮政府大院裡。
陳長貴正扯著嗓子，指揮人布置長街宴要用的桌椅。
吳歲幾人抬著魚，大步走進院子。
「叔，忙著呢？」
陳長貴回頭一看，趕緊迎上來。
「哎喲，阿歲，你這頭上是咋了？」
吳歲把裝魚的筐子放下，笑著打哈哈。
「沒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這不，今天我家新船試航，隨便拉了一網。」
他指著筐里的魚，聲音洪亮，確保台階上的領導都能聽見。
「新船第一網的漁獲，我尋思著賣了也沒意思。」
「乾脆捐給咱們開海節籌備組，給明天的長街宴添個菜！」
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了過來。
台階上的鎮長眼睛一亮，快步走下台階。
「吳歲同志，你這是把試航的收穫全捐了？」
「對，全捐了。」吳歲點點頭，還有些不好意思。
「領導，不好意思啊，試航拖網時間短，沒啥收穫，您別嫌棄。」
「鎮裡為了開海節費了這麼大心血，我們出點力是應該的。」
鎮長走上前，一把拉住吳歲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好！好！」
「吳歲同志，我替全鎮的百姓謝謝你啊。」
「要是咱們鎮的商戶都有你這個思想覺悟，這開海節何愁辦不好？」
鎮長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吳建國，豎起大拇指。
「吳老哥，你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吳歲同志不僅出謀劃策，還帶頭做表率，鎮裡記你們一大功。」
吳建國滿面紅光，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領導客氣了，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老頭子這輩子都沒被領導這麼當眾誇獎過。
從鎮政府出來的時候，走起路來腳下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