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抱丹坐胯!

2026-09-06 19:41:07 作者: 四夕刂
  那截斷臂裹著血雨,如一條脫了肉的蛟尾,劈面砸向馬川。

  

  馬川早有防備,腦袋一偏,斷臂擦著他耳畔飛過,「啪」地打在十步外的磚柱上,柱身登時裂開三條深紋,血花四濺,斷臂死死摳進磚縫。

  陳洪武已趁這一擲之勢站了起來。

  他後腰上那一腳,踹得極重。

  馬川的形意崩拳本就以穿透為要,一腳之下,勁力透過皮肉,震得陳洪武半邊胯骨發麻。

  可陳洪武起身之後,只是腳掌在地上碾了半圈,整個人便已重新繃直如槍。

  他渾身是血,卻氣勢如虹。

  馬川的瞳孔縮了一縮。

  「他後腰中了我一腳,還能站得這樣穩。」馬川朝素瑟低喝,「不能再給他喘氣的機會!」

  素瑟早已動了。

  他這一步踏得極怪,左腳向右斜插,身子一搖,整條脊骨如一條活過來的大蟒,從尾椎到頸椎逐節催動,兩臂一甩,通背拳中的「劈山炮」當空炸下。

  通背拳有三絕:冷彈脆快鞭,五手齊出響。

  素瑟這一劈山炮,右臂從頭頂掄圓了斜劈而下,掌緣破風,聲如裂帛。

  左臂則半藏著自腋下穿出,反手一記「穿林箭」,直戳陳洪武肋下章門穴。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上面是開山大斧,下面是陰毒冷箭。

  馬川緊跟著搶入。

  他兩腳交替如寸,身勢一起一伏,形意崩拳連珠而出。

  每一步都踩得極沉,腳跟如鐵犁破土,腳尖如毒蛇點地,正合了北派戳腳「前蹶後蹋、一腳三發」的狠辣。

  陳洪武眼前,兩道殺機已同時壓到。

  一聲炸吼,陳洪武口中綻出三聲短音:「哈!哈!哈!」

  三聲如三響春雷,平地炸開,震得身後半間破屋的窗紙「噗噗」飛裂,幾片碎紙如白蝶亂舞。

  聲打之力,硬生生將素瑟與馬川的合擊節奏震得岔了半拍。

  陳洪武便在這半拍之間,向左斜踏一步,右手使了個「虎托」,五指向天,掌心含空,將素瑟劈下的「劈山炮」架在腕根處。


  同時左手成「猴掏」,五指一勾,探入馬川崩拳的肘窩,借力一撥,將這一拳避到身側。

  拳經有云:「虎托能承鼎,猴掏可卸山。」

  陳洪武這一托一掏,剛柔並存,如高山承日,又如老猿摘桃。

  兩路殺招,齊齊落空!

  素瑟不慌不忙,他臂一沉,整條手臂如從陳洪武腕下抽走的軟繩,貼著陳洪武小臂外側蛇形而上,五根指頭張開,朝陳洪武面門麻筋處一抓。

  他的功夫,本就以纏繞變化見長。

  這一抓有個名目,叫「老鴉啄棗」,通背門中的「五手」之一,出了爐的功夫。

  「這老東西,當真是老辣難纏!手如廢蛇纏骨,抓筋帶肉,無孔不入。」陳洪武心中通明,面上不顯。

  他身子陡地一退,腳步如踏泥,踩得地面「嚓嚓」作響,每退一步,腳下黃砂便多一道劃痕。

  這一退,又似是老猿跳澗,起落無痕。

  三人越斗越急,夜風吹熄了半圈馬燈,滿場昏暗,只有人影交錯的刀光與拳風,無跡可尋。

  「陳洪武!」素瑟忽然道,「你的化勁還未密滿命門,這後腰受創,久戰必虛。束手就擒,老夫留你全屍。」

  「聒噪。」陳洪武猛然一踏,貼身上前。

  這一踏,是八極「震腳」,腳掌落下,非但地面大響,竟有餘音嗡嗡,如寺廟撞鐘。

  一圈氣浪自他腳下炸開,吹得馬川衣袍貼腿,素瑟鬚髮倒飄。

  陳洪武已搶到素瑟身前,雙拳齊出,一記馬形炮雙椎,兩拳如馬蹄踏空,又如炮彈出膛,一送到底。

  素瑟雙臂交疊招架,被砸得後退五步。

  馬川正要上前,陳洪武又折身一記「反背摔碑」,右掌由下反抽,如巨猿甩鞭,帶著嗚嗚風響抽向馬川側頸。

  馬川一縮,堪堪避過。

  他喉結動了動,心中生出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陳洪武在兩人之間越打越快,腳步如磨盤旋,拳風如浪疊,漸漸將兩人捲入他自身的節奏里。

  就在此時,陳洪武忽然收拳。


  整個人如拎著重物的大龜,猛然往下坐去。

  抱丹坐胯!

  陳洪武兩腳內扣,膝蓋微曲,尾閭內收,襠下含圓。

  他並沒有真正坐下去,只是那一瞬間,全身的精氣神一齊塌入小腹下三寸,像整條大江的水,忽然匯入一口井。

  拳術到了化勁,已能內視五臟。可「抱丹坐胯」卻再深一層,是「束意入穴」的功夫。

  古人云:「丹田者,腎間動氣也。能抱此氣,則周身之氣不散;能坐此胯,則周身之力不浮。」

  又說:「煉精化氣,鍊氣化神。丹田非穴,是意之所在,神之所歸。」

  陳洪武這一坐,用的是道家的火候。

  精、氣、神如三花聚頂,倒卷而下,匯於一點。

  他把全身所有的勁、所有的意、所有的勢都收進了一個無形的殼裡。

  而就在這殼將滿未滿、似爆未爆的一瞬,陳洪武動了。

  丹田先動,氣隨之下行,胯一擰,腳跟如磨盤轟然碾地,脊椎在一瞬間節節炸開,自尾閭至頸椎,如一條蛟龍從深井中倒拔而出。

  大摔碑手!

  陳洪武右掌翻起,掌根向前,五指微攢。

  這一掌似緩實疾,帶起的風卻不只是風,像一條河,像一堵牆,像一頭遠古巨龜撞破了自己的殼,整片夜色都被他這一掌推動。

  素瑟看到這一掌,老臉終於變色。

  他雙臂相交,亦亮出了壓箱底的本事。

  通背拳中有一式「十字攔轡」,雙臂成十字,就勢翻滾,以腰為軸,能將劈山壓頂的千斤力卸去三成。

  可陳洪武這一掌太沉。

  掌未至,勁先到。

  素瑟只覺得面前空氣像是突然凝成了鐵板,胸口一悶,雙掌迎上時,已遲了一線。

  「砰!」

  這一掌,拍在素瑟的胸腹之間。

  先是悶響,如大地裂開第一道口子;過了半息,才聽見骨碎的脆響,像夜雨里幾十根筷子同時折斷。

  素瑟沒有飛出去。

  陳洪武的勁,明暗齊下,掌勢是明勁,打入人身時便化作了暗勁。

  素瑟的兩條腿還站在原地,身子卻像一截被打進地里的木樁,胸骨連帶著脊背同時向後撐裂,七竅之中血如泉噴。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一串漏風般的「嗬嗬」聲,人像被拆了骨頭的紙人,緩緩塌下去。

  而另一邊,馬川卻已如受驚的狸貓,長髮辮在空中划過一道黑光,整個人朝陳實被關押的磚房疾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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